月明星稀的夜晚,缇香在音符弥漫的空间,怀想着以前那些和数字相伴的夜以继日,将散淡的心情释放给文字。老公轻轻走过她的身边,将一碗汤端到了她桌上:“快别太累了,休息下吧。”缇香感动地冲他笑笑。
平淡琐碎的生活常常淡漠了爱情的模样,她却在梦醒的心碎时分发现,这凡间生活的细致,其实就是一份伸手可触的馨香袅袅,是一份可以把握的幸福。
爱情不仅仅是怦然心动,更是相濡以沫。
老公并不催她重出江湖,要她精神状态好了以后再说。只是,曾经的失意如同一个心结,郁积在缇香心中,让她难以释怀。
半年后,缇香来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到达的那天晚上,她望向夜空,星光闪烁,手可摘星辰,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好听的歌声,她跟着哼唱起来,
“漫漫长路远冷冷幽梦清
雪里一片清静
可笑我在独行要找天边的星
有我美梦作伴不怕伶仃
冷眼看世间情
万水千山独行找我登天路径
让我实现一生的抱负
摘下梦中满天星
崎岖里的少年
抬头来向青天深处笑一声
我要发誓把美丽拥抱
摘下闪闪满天星
俗世翩翩少年歌一曲
把心声写给青山听。”
缇香一路唱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前路漫漫,但她已决定勇往直前。
上班后,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全年的帐目在最短时间内重做一遍并输入电脑。望着堆得乱七八糟的凭证,听着女孩子倾诉没人指导的窘迫,她们每天都要忙到深夜两三点,也不懂得互相怎样对帐,怎样控制部门费用,对监督和协助营运部门工作更是毫无概念。缇香笑笑说:“没关系,我培训你们吧!我原来也碰上过这样的情况。不怕!”上司露出赞赏的表情。
十个月的帐,要一个月内做完,缇香不得不天天加班。一头钻进帐目里,心急火燎再加上不习惯南方的气候和饮食,她牙痛了,那不是一般的煎熬啊!吃药不管用,听说花椒止痛,她就咬住花椒,痛暂时止住了,吃得多了开始恶心,在上司的一再要求下,缇香才不再加班。
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朦胧中可爱的女孩悄悄走近她说,“总监给你的牙痛药,很管用的。”她以为是梦境,却见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终于,所有的报表都做完了,缇香长输一口气,望着上司欣慰的表情,她笑了。上司说,本来怕她见帐目太乱会烦,没想到她如此能干。
午休时,缇香来到公司外面的椰树林,微风吹过香气扑面,她站在椰树下,阳光暖暖的撒在身上,疲惫的心是那么的清爽,那么的安静。沉积心中的阴霾,仿佛也烟消云散般却下心头。
夜晚,她依旧在办公室里整理着账目,手机响了,她接了起来,里面传来席文的声音,“缇香,我听说你去南方了,怎么一个人去那么远呢,撇家舍业的……”蓦然间,往事历历在目,窗外,夜色茫茫,是谁又动了她思念家人的心弦,是谁又触痛了她不曾忘怀的惆怅。
缇香拿着手机的手颤抖着,浑身战栗不已,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来,她痛快地哭着,哭着……在这遥远的地方,她不必担心家人担忧自己的心情,她可以尽情释放忧伤,尽情宣泄心中的压抑。
“缇香,不好意思,我不该这样问你,你别哭了,你哭我也想哭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又来到滨城曼珠沙华了,我现在和尹先生一起工作。缇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酸与迫不得已,我不也是背井离乡了嘛,想开点,一切都会过去的。”
缇香稳定下自己的心情,笑笑说:“席文,你多保重,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和我说。”“缇香,你心真好,你那么难受还懂得为他人着想。”缇香凄然笑了笑,“席文,我还是原来的我。你相信吗?”
“我相信,缇香,你也多保重。我们后会有期。”在席文的问候声中,缇香挂了电话。
日子周而复始,天空依然蔚蓝。
又是一年过去了,总经理对在办公室忙碌的缇香说:“你一个女人大老远来这里真不容易,我批你二十天假,好好慰藉下思念的心。”
缇香归心似箭,终于在大年三十那天回了家。
她拥抱着长高了的女儿,兴奋地说不出话来。看春节晚会的时候,婆婆无意中说,这几个月,孩子懂事多了,从来不念叨妈妈,只是有一次,孩子发烧,吃不下东西,半夜起来边流泪边呕吐不止,婆婆问她怎么了,她实在忍不住了说:“我想我妈妈了。”“妈妈上哪里了?”“妈妈出去赚钱给我买好东西去了。”孩子哭着回答奶奶的问题。
婆婆说,那是这段时间里,女儿唯一的一次念叨妈妈。泪水浸满了缇香的眼眶,她悄悄去了洗手间,稳定好情绪拿出给女儿买的漂亮衣服,问:“宝贝,你想妈妈的时候怎么办呢?”女儿说,“我就坚持住。坚持等到妈妈回来的那一天。”缇香真想哭啊,这时候她心里也作出了一个决定,不能让女儿的童年总是在等待在煎熬中度过,亲情是无法用金钱来承载的。
回到南方后,她委婉地向上司提出了辞职的请求。没有想到的是,辞职得到了老总的理解,但总经理告诉她,总部要先让她去北京学习。缇香于是来到北京,她也因此见到了一直未曾谋面的集团财务总监赵先生。赵总因为缇香良好的工作态度和业绩,希望她可以留下来。
赵总说话快,思维异常清晰,有着澳大利亚注册会计师的头衔。他很惊奇缇香怎么千里迢迢跑到了南方,为什么不继续留在家乡发展,曼珠沙华集团享有盛誉。那道似乎已经消散许久的阴影又浮上眼前,并渐渐朦胧了她的视线。
缇香苦笑了笑,没有告诉他,之所以选择到天涯海角,更是想在这样一个遥远的地方,把那道萦绕心头的阴影一扫而光。
赵总的助手,优雅的梁冰,开着她的私家车,缓缓行驶在北京的街头。两个人到了一家咖啡厅,她们喝着热饮,在舒缓的音乐声中,侃侃而谈。
梁冰微笑着问道,“知道吗?我是北京曼珠沙华酒店出来的。我做过总会计师。你没有和赵总说你离开的原因,那你可以和我说吗?”
缇香惊诧了,笑了笑,娓娓道来。
梁冰愣了,“你说你的总监是尹家胥?”缇香点点头。“哦,你认识他吗?”
梁冰摇摇头,“我听说过他,我刚离开的时候他就来我们这做助理财务总监了,我和他恰好是前后脚,隐隐约约听同事讲过他,好像那时候他还没有成家,还很年轻,天天很早到办公室工作。没想到他现在这样了,你们那个财务副总监是怎么回事……看来,人都是会变的。”
“不,梁冰,对我而言,我想他是一个很好的伯乐,只是缘分如此,天意不可违。他现在成家了,太太温婉,儿子可爱,至于财务副总监怎么回事,我也不懂她的世界,反正就是我被她赶走了呗。”缇香无奈地两手一摊,低垂下眼帘,感叹不已,“原来世界真的好小,我们每个人,都是别人故事里的角色。”
“缇香,你不恨你的副总监吗?如果没有她,你的职业道路一帆风顺。”梁冰问道。
缇香摇摇头,“不恨,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第二天,缇香和赵先生、梁冰一起出去办事,在那座声名赫赫的建筑里,缇香竟然见到了一个著名主持人,她笑着说,没想到碰上明星了,赵先生笑笑说,“如果你愿意到北京来工作,会见到更多的明星。”“谢谢赵先生,我一定慎重考虑我的辞职请求,谢谢您们!”
离开北京时,赵先生请缇香和梁冰在韩晶宫吃饭,缇香没有想到,已经辞职了的她,竟还会有这般礼遇。
回到海南后,缇香又考虑了很久,在家庭和事业的考量中,权衡了很长的时间。
一天半夜醒来,缇香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就往外跑,望着浓重的夜色,却恍惚中醒了一场梦,她梦见接女儿放学晚了,女儿在哭泣。她不能再受这种精神煎熬了,她要回到女儿身边。
缇香以恳切的言辞,给北京的上司们发了封邮件。赵总打来电话,让她先联系好家乡的工作再离开也不迟,并且,要她负责招聘一个像她这样的经理,缇香欣慰地笑了。
在公司欢送会上,听着同事们真心地祝福,缇香激动地说,“海南人真好,比海南的阳光还热情,明媚了我的心灵。”
赵先生也发来邮件,感谢缇香对公司所做的所有工作。当缇香向他感谢道别时,电话里的他,朗朗而笑:“缇香,你很勇敢,也很善良,有机会,你可以去杭州玩一玩,你到西湖边走走,到苏堤前感受下,你也可以去看赤壁,去怀古畅想,想想千年前的苏东坡,吟诵下他那些豪迈的诗篇,我想,你会豁达很多。有些时候,我们放不下心结,是因为走的路还不够长。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