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你怎么是一个人来的？”走出餐馆的时候，方希丝问道。
“林洁这几天都在出差，这个消息又来得太突然了。”程安解释道。
“哦。”方希丝低头看自己和程安交叠的影子。
程安再次开口：“我想知道，以后你有什么样的打算？我知道你不愿意回莫家明那，但是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这是你迟早都要面对的。”
“我不会去找他的，我说过，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了。”
“那你以后呢？”
“程安，明天陪我在新安找个房子吧？我想好了，我也不会回郑叔那了，我不一定非要去依靠谁，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这些天，方希丝很清楚的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是绝不可能再在郑叔家呆下去的，毕竟郑叔和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那么在他和自己唯一的关联断线的这一刻，他们又怎能安然无事地继续一起生活，郑叔还很年轻，还有机会再组建自己的家庭，自己根本没有理由留下来。
方希丝抬起头看天空，今夜的新安，星辰特别明亮：“程安，其实我根本就不相信人死了之后灵魂会飞到天上的鬼话。但是现在我却忍不住要抬头看看。”
程安看方希丝，她比自己印象中的样子似乎更加成熟、独立，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对了，陪我回趟郑叔家吧？”方希丝知道，郑叔的心里同样满是痛苦，同样不好受。
他们打了辆车，径直回了那个装满方朵回忆的房子里。
大门没关，手一推就开了，客厅里漆黑一片，方希丝抬手打开壁灯，只见郑林正坐在沙发上，满脸泪痕、满眼通红，神情里是遮挡不住的憔悴和悲伤，茶几上的烟酒一片狼藉。
方希丝走过去，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知道郑林有多痛苦。
“方朵，你回来啦？”郑林看着方希丝，喊着方朵的名字，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囔囔地说道：“小丝，你妈有东西留给你。”
方希丝默默地拿过垃圾桶，收拾着客厅里的狼藉。
郑林摇摇晃晃地想从沙发上起来，却站不稳一下载到了地上，程安连忙上前一把扶起郑林。
“扶我。扶我上楼！”
程安驾着路都走不稳的郑林上了楼，方希丝依旧在客厅里收拾，不一会儿，程安从楼上下来，手中端着一个盒子。
“郑叔呢？”方希丝问。
“我把他扶床上睡下了。”程安将木质盒子放在刚被方希丝收拾干净的茶几上：“你郑叔说这是方朵以前最珍视的东西，之前一直都不让他碰，应该是留给你的。”
方希丝打开盒子，除了方朵所有的存折和银行卡，还有一本书，名字叫《莫言莫语》。
方希丝知道，就是因为这本诗集，方朵才开始崇拜莫家明，这个盒子里，装的是莫家明给方朵的东西，但是现在看来，莫家明给过她的，除了大笔大笔的金钱和这本诗集，也没别的了。
方希丝从包里掏出那日莫家明在咖啡馆留给自己的卡，和方朵留下的存折一起拿在手上：“程安你看，这就是我的爸妈留给我的东西，我有好多好多钱，好像我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方希丝含着泪说道，内心却只觉得讽刺：“如果这些钱能够换回方朵，我真的愿意自己是个穷光蛋。”
“小丝，钱换不回方朵，但你要生活下去，钱是必不可少的。”
方希丝擦干脸上的泪水：“等明天找到房子了，我再回来收拾东西。”方希丝将盒子拿上楼，放进自己的房间。
走回酒店的路上，方希丝又一次抬头看天上的星星：“程安，你是不是还没放下方朵？”
程安沉默，在方希丝看来是一种默认。
“那你爱林洁吗？”方希丝又问。
“我不知道。”
方希丝也沉默了。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走回酒店，互道晚安之后，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方希丝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星光下新安市明亮的街道，内心空荡荡的。
方希丝拿出手机，给程安发消息：“程安，你会在新安呆多久？”
“我说过我不会不管你的，等安顿好你，我再回朗州。”
“程安，离开学还有几天，你陪我去旅行吧？”
“好！”
程安觉得，带方希丝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不光是方希丝，程安觉得自己更需要去走走，从听到方朵的死讯开始，程安就在思考，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做错了，他以为自己离开新安，就能减轻痛苦，自己不再打扰方朵，方朵也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却没有想到最后方朵就这样离开了，若是当初没有离开新安，也不至于连方朵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程安也走到窗边，给自己点起一支烟，城市的灯火照耀着程安眼睛里的泪，闪闪发光。
方希丝和程安，坐在同一栋楼相邻的两个窗口，看着同一片灯光和星辰，想念着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