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令这个城市蒙羞
屈屈倒下之后,看见了鲜花满天。
轰然倒下之前,她呼吸艰涩一字一词喊,你们真令这个城市蒙羞。但这叫个城市羞愧脸红的肇事者们汹涌人群,拥挤不堪。这是2005年的某城春夏季花展。胶皮花盆大大小小姹紫嫣红都做了废。一旦开始哄抢,谁也阻挡不了这般大流。
所幸她很快就被人来起来了,否则明日的都市报新闻除了花展哄抢还有踏伤险致命酿成悲剧。
一只手伸出,犹如神来拯救世人。
拉起屈屈的男孩迅速拖着她跑到外围。
半个天空仍然漂移着鲜花。花瓣与枝叶与根须与泥土。屈屈浑身战栗。
须弥安静。
一片狼藉。屈屈眼眶里泪水打转,这些人们真不害羞。
这是她第一份工作的第5天。
环卫工人前来打扫,报社记者赶到现场东拍西拍。屈屈还看见漂亮的苏夏拎着完整漂亮的两小盆蔷薇,套进了黑色塑料袋。她过来跟屈屈打招呼,说我先回去了,都抢成这样了,好可怕。她还是工作人员啊。被巨大的现场阵仗恐吓过的屈屈,已经手心出汗高度紧张说不出话。
她们都是临时被雇佣的工作人员。
像圣女把自己要献给祭坛
屈屈说,谢谢。男生说,我认得你。法律系的,对吧!
这是个实在眼睛超过普罗大众的男生,明晰清澈,衬托在年轻面孔上。屈屈却不认识他,她猜他们应该是一个学校的,也许在某个餐厅某个校内活动上,他们遇见过,但是没有真正的交集。屈屈还是流露出第一见面的表情。男生哈哈一笑,屈屈的心脏被撒了石灰粉一样。男生问,你电话多少?
不能拒绝,不能隐瞒。就像缴械投降的士兵,屈屈倾吐了所有关于自己的消息。
回头屈屈自然是被炒了,大家都被炒了,尽管这不是她的错。那么多人的场所,最容易发生这种意外。那就再找工作好了。才毕业的大学生本着勤奋用功的心。
这都不算什么。
因为男生的电话打来了。
电话里的男生声音更温柔,好听的像一个盛满蜂蜜的沼泽。
男生说星期六周末啊一起出来玩啊!屈屈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工作小小的失意,却一下子等到了自己的幸福。
约在鲜花一般的世界。中国五个最重要的科学研究院的国家重点植物园。
抱着硕大的酒瓶椰子树的时候,屈屈有点走神。有一天,和喜欢的男生一起老了,当他也有了大肚腩,对,大肚腩,就像这棵大着啤酒肚的椰子树一样,多么可爱。
而现在,这个男生眼睛迷人,嘴角牵扯丝丝的微笑。男生经过每个植物都会冒充讲解员,给屈屈描述属性与原产地。但其实每个植物的身上都挂了铭牌。
逛第二圈的时候,他开始一直问一些问题,但屈屈丝毫不会厌烦。关于她的,他要了解什么,她百分之百慷慨阐述,自己,自己身边的人,过去未来。像圣女把自己要献给祭坛。
外面已经炎热,而植物园区内平均温度要低好几度。清凉季风吹动屈屈的衣角,也吹开满脑子的未来遐想。
这才邀约第一次而已。
回到租的小房子。忍不住就打了电话过去。男生问今天玩的开心么屈屈说很开心呀!
男生说,下次可以叫上你的同事一起啊!人多玩的更热闹。
哪个同事!屈屈两手捧着男生买给她的盆栽植物,香味弥漫升腾到她的鼻端,只要呼吸一口,整个胸口都是甘甜。
比如苏夏嘛!
人生就这样变得奇怪
2008年的冬日,11月的13日。难得晴朗的天气。屈屈拉开窗帘翻出所有需要曝晒的东西,接受光线检阅。
大多数东西都会发霉。包括记忆包括喜爱。
后来三个人就一起出去玩,在湖边上,内陆城市里最漂亮也是最大的湖泊,飘飘荡荡的艘小船,一个男生与两个女生的说笑谈天,显得很美好。那么澄澈的秋游,屈屈记得湖边的落叶橙红明黄,让人小心翼翼不舍得踏踩。
屈屈心里终于承认,苏夏这样的女生是漂亮的,起码比她漂亮。
所有女孩子都在后天努力,无限追赶。但天生多的那一份优势,太难赶上。
屈屈的皮肤黑。终日不见太阳才稍许泛白。但一出门,不出一周恢复常态。
但苏夏却怎么晒也白。
夏日光线猛烈了,还会皮肤受伤。真是让人怜惜的特点。
男生撑着阳伞站在苏夏身边的时候,屈屈跟苏夏说,我家让我回去,我们那个小城市,女孩子生活要容易简单多了。
屈屈极力掩盖自己的那一点点落寞。
苏夏说是啊是啊,好可惜,你还是大学生呢!要是我,有了学历,就可以找个很优质的了。真讨厌那些没文凭不上进的男生。
这个漂亮的,有着本地城市户口的女生高中毕业就做着各式零散轻松的工作打发青春。她甚至不知道,屈屈也是动心过的。对于那个男生。
屈屈只是一个中转站。
由此及彼。抵达虚荣的漂亮的,贪图享受的,会拿公共的东西,偷花展的花卉,占小便宜的彼。
人生就这样变得奇怪了。
往后的回忆与情节,都变成灰掉的画面。很少有鲜艳的色彩。
比如2007年跟下一个男生约会,吵架了,在天台上喝酒。冷冽的风一下一下吹着她穿的黑色外套。有楼下的邻居在放一首Sebastien Tellier忧伤的《look》。她喝的是洋酒。后来她变成了小白领,有些钱给自己买不错的酒喝。
此前她是不会喝酒的。
再见到男生,他穿戴得体的在敬酒。这是很有点档次的商务会所,屈屈跟在自己的上司背后也来应酬,结果男生时,彼此认出。她冲男生微笑了一下。男生是在谈什么呢?生意场上的客户,值得辛苦的业绩?都可能吧!她独坐一隅走神了。上司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走吧。她说那我先走了。她离开时候,他在门口抽一根烟再返回。他们擦身而遇。
你结婚了?她说。
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他问。
我结了啊,苏夏说很想念你。
有空再聚。她微笑,暗光里依然白皙的丽人。
他被催促快回酒局,他问她电话号码。她没回头,她说你快回去吧。
她记得男生生跟她说过一些话。
她问他你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是法律系的。
因为,男生笑了,你记得李辅导员吗?
屈屈说,我记得。一直在法律系的那个。
辅导员后来也开了公共课了,讲就业的。上课时候说,有的学生多么不容易才摆脱掉身上的落后习气。比如我曾经带过的一个法律系的女生,叫屈屈,大一时候跟我打招呼满嘴油花。连吃饭了擦嘴都不知道。等到毕业了,也修炼出来了。收拾打扮的像模像样了。我看着你们一个一个改造成功。
小城市的屈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拿,有美好的内在。但赶不上大城市的苏夏。
将来生了孩子,他和她的婚姻保证他们的孩子可以上城市户口。而换了他和屈屈,两个外地人必须购买100平方米以及总价超过50万的房子才能够落户。这也许要耗费两个白领的10年光阴。
小市民的苏夏,应该反而很能经营个人的小家吧!
这种幸福不可流传
一样一样东西,因为光线而渐入佳境。此刻,一天之中最后的日光照在屈屈身上,也照在她清理房间,曝晒的物品上。她看着日光温暖而温柔地,干燥了潮湿发软的旧物品、被单、衣服、书籍。它们统统泛着舒服的光。
还有室内缺乏日照的盆栽植物,鲜花芬芳。冬天结束以前,她答应了求婚。那是一个有房有车尚算温柔的男人。他要她居家清闲,不必在外辛苦了。
不是不幸福呀!
她没问她过去究竟有没机会进入他的人生,是否你也内心曾为选择煎熬过,还是说,一开始便选的A,绝非B。
问了也白问。21岁与她背景相同毕业以后的男生,必须日益现实考量一切。
有一段记忆不会发霉,她当然记得,在她被拥挤推到时刻,众生喧嚣丑陋哄抢一片。仰面入眼却是鲜花满天。那时伸来一只仿若爱神的手。
没有牵到手。
终有一天赶上了。也是许多年后了。他们两个人,相差无数光年。
而爱仍是爱,一直都是,那个瞬间她爱上了他。投入爱中的人浑身战栗,感受到多彩而至高的幸福。这种幸福不可流传,仅属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