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馨宁硬撑着脸皮，只当不知道端瑞的意思，只笑容有些不自在的哈哈笑着道：“怎么样？我挑的人，是不是长得极好？能一下子将齐姨娘与丁姨娘都压下去？”
纵然从前还是表姐妹，待成了妾，待生了别样的心思，情份也就浅了。
贾馨宁心心念念的，还是她大哥的好。
贾伟宁的心思，贾馨宁早就清楚，不独明白，在聆雪面前还戳破过，这会儿几人都装糊涂。
贾馨宁想着，找个跟聆雪相像的人，总聊胜于无。
端瑞咬了咬牙，又忍了忍，到了没忍住，指了贾馨宁骂道：“你这是恶心谁呢？难不成以后日日都要面对这样一个人？还是你非要几人都生份了才成？”
端瑞同贾馨宁是表姐妹，两人也算是亲近了，但从前端瑞再怎么气，也没指着贾馨宁的鼻子尖骂过，这会儿张口就说了这话，那是真的将贾馨宁当成了表妹来看待的。
贾馨宁不吭声儿，也是她没往深处想，这会儿被端瑞一点破，倒也明白过来了。
真娶进这么个人进贾府去，不说那位林姑娘会不会因为被当成替身闹起来，只怕韩容泽这边就容不得有人背地里意淫聆雪，两边好容易才修起来的隔阂，这是又要崩开了的架势。
“可这朝堂上，也再没有比她身份更贵重的了。”贾馨宁绕了个弯，只说自己挑中的是这林姑娘的身份。
端瑞瞪她一眼，说起杨太后给挑的人来，洪氏的画像也是有的，却是十二岁时候的，圆圆的脸儿，俱是和气模样，看着便让人觉得亲切，贾馨宁瞧了会儿，倒觉得这样一位姑娘，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们姐妹三人在这儿挑人，这事儿却不能不与韩皇后说。
聆雪不曾来，韩容泽便张口说了这桩事儿：“姑母这会儿不方便插手。”
韩皇后的确是动了那么一点点的心思，拿捏住了贾伟宁，便等于拿捏住了整个贾家，且贾伟宁比贾似道之流好对付的多。
只韩容泽提了这一句，韩皇后便歇了心思，慈爱笑道：“如今有你同雪丫头在，本宫乐得偷闲，随便你们怎么折腾了去吧。”
韩容泽有些意外，韩皇后竟然这样好说话，因而又补充了几句，怕韩皇后嘴里说不出手，背地里行什么绊子：“这是处置贾似道的时候，我同贾伟宁商议的条件，那会儿事情紧急，因而不曾与姑母商量，这会儿若是姑母插手贾伟宁的婚事，倒好像是我反悔，怕贾伟宁生出怒意来。”
贾伟宁怎么说，都是贾丞相的嫡孙，贾似道的亲儿子，若激怒了，谁知道会不会就变得同贾丞相，贾似道一个模样了？
若有本事成为贾丞相那样的，便也罢了，就怕没那个本事，结果又是个只知道奸诈狡猾的贾似道。
韩皇后笑容渐深：“你放心，本宫是真的要歇上一阵子，你姑父的身子越来越不好，本宫要去庙里给你姑父祈福。”
韩皇后这话大有深意，姜帝在软香楼过的醉生梦死的，怎么也不至于病入膏肓的地步。
韩皇后此举，分明是要给姜帝作势，等姜帝真的没了性命时，只能说是病得太久了，扛不住了，而不是暴毙而亡。
韩容泽剑眉微凛，蕴出一股子威严的寒意来，韩皇后知道他懂得，只笑着替韩容泽整理衣襟，一边慢条斯理道：“你的位置立稳了，就该是永嘉了，本宫最近旁的事儿一概不理。”
说到底，韩皇后还是要这个贤惠名，趁着这个机会作势，毕竟等姜帝没了性命，她一个太后，再想要寻机会要贤惠之名，就难了。
待韩容泽一走，韩皇后便让秋棠收拾东西。
“原是该让你跟了本宫一道往庙里去的，只是宫里的事儿，松琴，松茶怕是撑不住，想来想去，还是你留在宫里的好。”韩皇后认真想了想，不留个可靠的人，她不放心。
秋棠也正不想去庙里，她跟小满最多也就学了三分，她还想要学一技之长，纵是将来离了韩皇后，也能自己过活的一技之长，总不能等出了宫去，还只会伺候人的活计。
只秋棠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是不显，只皱了皱眉，也不说自己要跟着往庙里去，只一声声的跟松琴，松茶两个叮嘱。
“娘娘是上热下寒的身子，午睡和晚上临睡前要用热水烫了脚，水温要先伸了手试过……”
“这么跟你们说，怕你们到时候要出岔子，这两日便跟了我，我先教你们什么温度合适……”
“娘娘不喜欢太浓郁的香气，到了庙里头多半是供的檀香，娘娘不怎么喜欢，我一会儿走一趟内务府，先把娘娘惯用的香料备起来……”
“娘娘不喜欢太素净的颜色，庙里头能穿的衣裳色也少，备出暗紫，明黄，玄色的衣裳出来，要暗纹的，绣花，贴片，攒珠的一概不要。”
韩皇后听着秋棠领着松琴和松茶收拾东西，嘴巴嘀嘀咕咕的不得闲，心里头倒是看重了秋棠几分。
这事儿若是搁在从前的春柔身上，怕是要立刻哭求着跟了去，秋棠不曾哭求，但一句句的话说着，分明就是不放心。
韩皇后有了前头的人对比着，倒觉得秋棠的好，心里又放心了许多。
等着夜里入睡的时候，秋棠给韩皇后通头发，还在与松琴交代着：“娘娘最喜欢那把绿檀的梳子，这力道要不轻不重，不能伤了娘娘的头皮，又不能挠痒痒似的不解痒，从头顶到尾，要数够了一百下……”
“好了，从午膳到这会儿不停歇的念叨，本宫这耳朵都要生了茧子。”韩皇后说着，打发松琴下去了，留秋棠值夜。
待西稍间里没了人，韩皇后才道：“你在宫里留着也不得闲，除了账务，这头一桩是贾府的婚事，第二桩是公主在宫里住着的，与杨家的事儿，再有便是慈宁殿那边，要不错眼的盯着，若有什么事儿，记得派人禀给本宫知晓，若是没什么大事儿，或是牵扯不到仁明殿的事儿，你最近便尽量的别跟本宫通消息。”
“这怎么能成？”秋棠听了这话，立时耷拉下脸儿来，说道：“不通消息，万一娘娘在庙里过的不好，缺什么短什么，可怎么是好？”
韩皇后摇头道：“本宫何曾吃过亏？你若每日与本宫通消息，本宫躲出去还有什么意义？”
秋棠听出话中深意来，不解的看向韩皇后。
韩皇后在宫灯下的面容有些模糊，笑容却有些阴冷入骨：“一个个没经过事儿的小姑娘，能办出多好的事儿来？贾府那边不拘挑了谁嫁过去，都落不得好儿，这贾府的后宅，一个青梅竹马的姨娘，一个从前高高在上的嫡女，哪个是省油的灯？只大婚当夜去跟前转两转，日后宅子里就太平不了。
杨家也是一个样儿，端瑞怀了身子，还不知男女，就不肯往杨家去了，杨家那儿还等着一个史姨娘呢。
本宫无需出手，这些就都太平不了，本宫留在宫里，倒让人埋怨起本宫做的来，不如躲个干净，鹬蚌相争，等闹得差不多了，本宫再回来。”
韩皇后是踩着无数妃嫔的尸体过来的，前头再怎么粉饰太平，这后宅里头，有女人就太平不了，不出手，就能狗咬狗，韩皇后才懒得沾了手，她要的是渔翁得利，自己走上一阵子，才能让韩容泽，聆雪知道她的好，等韩皇后再回来的时候，这些人也就老实了。
秋棠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头，过得几日，送走了韩皇后，特意到冉洛跟前说了说，聆雪几人年纪轻不懂得，冉洛姑姑总能懂，再不济还有太后在，太后那可是经历两朝的人，总比韩皇后见的多。
冉洛将话重复给了聆雪听，聆雪却觉着，这怕是韩皇后表面的说辞，韩皇后怕是还有别的意图在，只她一时想不到，只跟韩容泽提了醒。
韩容泽从韩皇后说话的当日，便做了安排，庙里头有他的人在，专门盯着韩皇后一行人。
烟花三月，韩皇后声势浩大的往庙里祈福，聆雪的帖子也都送了出去，总算在将军府见着了洪姑娘与林姑娘。
林姑娘也只在画卷上瞧着，与聆雪有几分相像，真见着了人，却又相差甚远，旁的不说，只说这位林姑娘的性子，那便是冷得让人接近不得，如此热闹的宴席，总也有五六桌的姑娘们，这位林姑娘愣是能自己弄了个绣凳，往亭子角一挪，自己坐着赏鱼。
与林姑娘正相反的，便是那位洪姑娘了，因着她年纪大些，哪个也要称她一句姐姐，洪姑娘逢人就笑，纵是有几个暗地里说着她过往的，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一会儿，便逗得所有人高兴，连那位性子极冷，不爱言语的林姑娘，都肯给洪姑娘个好脸色。
原还是什么“克夫”之类的话，这会儿尽改成了“那人没福气，娶不得姐姐这样的”。
只冲着洪氏这样的本事，端瑞和聆雪便暗暗颔首，只这样的人，心里自有一本账，人家乐不乐意，还得另说。
端瑞原要派了贾馨宁去与洪氏探探口风，哪知道贾馨宁还不及过去，却是洪氏自己找了过来，问聆雪：“可否借一步，同郡主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