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
这样的哀嚎在后来的两天里持续不断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除了每天按时码字,其余时间就是在焦虑,在想对策。
我还跑到网上正式开始找房子,接触了几个中介,希望尽快搬走。
这件事我后来和大王、韩冬青也讲了始末,他们俩听了都啧啧称奇,一个说好狗血,一个说好巧合。
我说:“是啊,一盆狗血当头浇,巧合的我想哭,别说废话了,快帮我想想对策。”
谁知韩冬青和大王在意的重点却不是这个,他们显然搞错了状况。
韩冬青说:“奇怪了,顾准不是把陌陌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这两年都没动静,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了,还找上门?你说他想起多少,名字,地址,还有什么?”
大王:“肯定是没想起长相,否则也不会被陌陌忽悠过去。哎,百密一疏的是,居然被方东漏了底。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方东喊了一声‘陌陌’,陌陌也可以死不承认啊,或者就说不是那两个字,同音而已。”
这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皱了皱眉,问:“不是那两个字?哦,那我就叫自己momo好了?我就说那是我的英文昵称。”
韩冬青对大王说:“你看,她还在垂死挣扎。”
大王也对韩冬青说:“是啊,根本是躲不过去的,人家不会找私家侦探吗?”
直到我终于忍无可忍,吼了他俩一声,说:“快帮我想办法!看到我这么焦虑你们还这么轻松,太过分了,不是朋友!”
韩冬青和大王这才收起开玩笑的心情,开始认真帮我想。
韩冬青说:“我觉得你说你叫momo,这事也不合理。你怎么跟他解释你住在这里,还有你的名字他肯定查得到。”
我问:“那我只能搬家了?”
大王却说:“就因为他想起来你,你就要搬家,至于闹这么大吗?咱们干嘛怕他啊,想起来就想起来啊,当初的事是他做的不地道,凭什么咱们心虚搬走啊?再说,你就是搬走了,他也能找到你啊,干嘛劳师动众的?”
也是因为大王的话,我才醒过闷儿来,是啊,我干嘛心虚搬走啊,我干嘛躲着顾准啊,明明是顾准利用了我啊!
我只好说:“因为我不想和他再有任何交集。”
韩冬青说:“那好办,等他找上来,当面说清楚。”
大王也说:“没准人家根本不会找上来,是你多心了,没准人家根本没想起来‘秦陌陌’这个名字。”
我没说话,但我确信不是我多心。
那天,顾准问我叫什么,还问我的地址,甚至一早就来过了,还在我家门口徘徊,吓了我一跳。
这一切都证明,他一定是想起来什么了,而且还找对了位置,如今只差对号入座的找到谁住在这个屋子里了。
我心不在焉的叹了口气。
为今之计,看来也就是和顾准把话说清楚了,告诉他当初是谁对不起谁,希望他出于愧疚而离我远远的。
我的理智是这样告诉我的,还帮我想好了每一个步骤,但我的情感却告诉我,以顾准的性格,他绝不会因为他做错了事就善罢甘休,他要达到一个目的,就会一路到底,恐怕就算我告诉他真相,他也不会放过我。
难道真的要见招拆招?
我忍不住“啊”了一声叫出声,快要崩溃了。
……
这时,门铃响起。
我也顾不上在群里回复韩冬青和大王,便起身去开门。
在我走向门口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今天的外卖送的这么快,我才下单二十分钟啊。
然后,我就拉开了大门,一抬眼,猝不及防的对上来人的目光。
我一下子傻了。
立在门口那人,却慢悠悠笑了。
他眼里凝聚着风暴,目光落在我脸上,牢牢将我锁住。
而我心里,也再度响起那句话——我完了。
尽管我心里在哀嚎,但我面上却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很快淡定下来。
我看着顾准,挑眉问他:“有事?”
顾准扫了我一眼,问:“不装了?”
我明知故问:“我装什么了?”
顾准飞快地重复了一个地址,然后说:“你昨天说你住在这里。”
我“哦”了一声,笑嘻嘻的:“你可以理解为,我记错地址了,或是我就是故意说一个错的地址给你,就是不想再看见你。”
大约是没想到我是这种态度,顾准眯了眯眼,说:“既然如此,聊两句。”
我问:“有什么好聊的?”
顾准一刻不放松:“不把话说清楚,你也摆脱不掉我。”
这倒是……
他一向不容易打发,两年前就是如此,处处都把我吃得死死的。
那时候的游戏规则也都是他指定的,他每一次都是主导地位,先发制人,还调查了我,自然知道从哪里下手。
但现在却不同以往了,现在的顾准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像两年前被蒙在骨子里的我一样,被动挨打,任人宰割,我大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尽情的编故事,让他知难而退?
嗯,就这么办。
呵呵,想不到我苦思冥想两天都找不到的对策,竟然在面对他的一瞬间被激发了。
想到这里,我说:“你一向难缠,我知道。好,聊就聊,进来吧。”
我让开门口,摆了个“请”的姿势。
顾准明显一怔,并没有想到我这么痛快,不由得有些怀疑。
我便笑道:“怎么,到底聊不聊?”
顾准没吭声,直接迈开长腿,进了屋。
我只这一张椅子,让他坐。
他没坐,却四处观望起来。
我走进小厨房倒了杯水,出来递给他,等他接过,我说:“这间房子原来是你租的,后来你搬走了我就把这里租下来了,当我的工作室。怎么样,觉得眼熟么?”
顾准扫了一圈,眉头微蹙:“完全没有印象。”
我笑着坐进沙发里,双手环胸,说:“当然了,您贵人多忘事嘛。”
我的阴阳怪气很快换来顾准的一个斜眼,我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毕竟以前的我是不敢这么嘚瑟的。
自然,除了打鼓,还有点小兴奋,好像突然冒险做了一件自己从来不敢挑战的事,还做得很好,难免会忍不住给自己点个赞。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呵呵,顾准你也有今天。
顾准扫完一圈,终于坐到椅子里,看向我,目光沉静漆黑。
我望着他那双眸子,不由得想起两年前很多事,那时候我也是被这双眸子吸引,每次和他对望都会走神。
但现在,他的眼里不再有笑意,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温情脉脉的看着我。
他眼里有些陌生,有些冷漠。
我眨了下眼,先一步开口:“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顾准皱皱眉,第一句话就是:“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没回答,直接反问:“你不是调查过了么?”
顾准也没回答,又反问回来:“你怎么知道我调查过了?”
我不接招儿,用问题来回答问题这一招我早学会了,拜他所赐:“你没调查过我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话音落地,我们俩都不说话了,气氛沉默极了。
直到顾准低声开口:“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既然我问了,我也希望你能老实回答。”
我顿了两秒,仔细想了想他的话,说道:“是不是我都老实回答了,你就会走,不在骚扰我?”
顾准很痛快:“是。”
我飞快的说:“好,成交。”
顾准微微笑了,说:“刚才的问题,你先回答。”
我也很配合:“我和你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两年前咱们交往过一段时间,不长,就几个月。”
顾准皱皱眉,似乎正在努力回忆着,但他显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便接着问:“后来呢?”
我说:“后来,当然是分手了。”
顾准:“为什么分手?”
我停顿了一秒,决定从这里开始编故事:“这个问题我就回答不了了,因为是你把我甩了,原因是什么要问你自己。可惜,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麻烦你将来想起来之后也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到底我有什么问题。”
顾准定定的看了我两秒:“我把你甩了?”
我说:“当然啊,不然呢?”
他突然勾唇笑了:“不可能。”
我又是一顿,有千分之一秒的慌张:“为什么不可能?”
顾准这时有了动作,他微微倾身,双肘搁在膝盖上,双手合拢,一副研究的表情审视着我,像是能把我看透。
我力持镇定,面无表情。
直到他缓慢的说:“从昨天见到你,我到现在和你一共对过两次话,两次我都觉得很有趣,你说话的方式,你的态度,你的性格,都没有让我觉得厌烦,和那些前来冒充的女人不一样。所以如果两年前我和你交往过,我绝对不会提分手。”
我不禁一愣,被他这番话敲了个正着。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瞪着他。
顾准继续道:“我虽然失忆了,但我智商很高,也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我不相信现在让我觉得有意思的女人,我在两年前会放手,这已经不是记忆力的问题,而是违背了我的性格。”
我吸了口气,不由得挪开目光:“但你和我的确分手了,而且是你提的。”
顾准没接我的茬儿,转而道:“我家人说,我两年前出了意外,因此才失忆。”
我看着他:“所以呢?”
顾准说:“所以,我一直以为我当时的女朋友是因为我出了意外而离开我。”
我愣了一秒,嗤笑出声:“你出意外,又没有变成植物人,更没有变成弱智低能儿,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其实你出意外的事我并不知道,你和我提分手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顾准皱了皱眉:“这么说,你是在我出意外之前离开的?”
我纠正他:“请注意,离开的不是我,是你。”
顾准不吭声了。
我接着说:“记得么,刚才我说过,这间屋子是你以前租下来的。你和我分手后,你就搬走了。至于你搬走之后做了什么事,出了什么意外,我都是从你刚才的话里才知道的。”
顾准持续沉默着,却依然看着我,仿佛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实性。
我一点都不怕他,而且我相信,如果只要他调查一下这间房子的事就会得出结论,房子是他租的,也是他找人退的,这些都是自主行为。
反过来说,如果他没有和我分手,那么为什么要搬走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也渐渐踏实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占尽上风,怕他干什么?
直到顾准又问:“你没骗我?”
我不由得笑了:“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如果我想骗你,我就会告诉你,两年前我是多么得不得以,我是被你家人阻拦才无法和你在一起,其实我很爱你,你也很爱我,但我找不到你,你被家人带走了,还把我忘了,如今终于想起来了,咱们又可以在一起了!你看,这才是应该骗你的话。你们顾家有钱,你又长得帅,如今还送上门来了,我为什么不骗你的感情和钱呢?你也说了,有很多人来冒充你的前女友,这说明你的确值得她们冒险。那么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呢,还要把你往外面推?”
我这番话意思很简单,无非就是告诉顾准这么一个逻辑——我跟你讲的都是大实话,真的是你甩了我,而我不想再和你有纠缠,所以连骗你都懒得骗了。
没想到顾准听完了,只是盯着我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
我愣住了:“什么为什么?”
顾准提醒道:“为什么要把我往外面推,你还没说完。”
我一下子有点蒙,瞬间觉得他不仅失忆了,连脑子也有点坏掉。
我说:“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希望你离我远一点,我对不珍惜我,甩了我的男人,也同样抱有厌恶。我这么回答你满意么?”
顾准闻言,不由得怔住了。
然而他还来不及说什么,门外又响起“叩叩”两声。
我扬声问:“谁啊?”
门外的人说:“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