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顾伤怀的太子,完全没听见萧慧瑂说了些什么。
直到元孝炬声色俱厉道:“可老臣听到的却是另一种说法。是王妃招来了妖兽化蛇,以人饲之。百姓前来捉妖,却被宇文化及屠杀!”
萧慧瑂不卑不亢:“守夜人到底是被人所杀,还是被杜撰的‘妖兽’所杀,仵作一验便知。”
太子赶紧道:“对,对,刑部和大理寺都带了最好的仵作来,让他们勘验一番便知。”
元孝炬无话可说,这件事,他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那云定兴办事到底周密不周密,就不得而知了。如果真让刑部、大理寺查出来点什么,他也无能为力。
*
仵作勘验的过程中,杨广一直牵着萧慧瑂的手。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就是要大家都知道,这是自己的王妃,他要跟她共进退,要维护她到底。
谁跟王妃过不去,就是跟他杨广过不去。
太子也看到这夫妻俩亲亲热热,同心协力的模样了,每当看到萧慧瑂那种眼里只有杨广的依附时,他心里就极不是滋味。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便把目光转向尸体。
可尸体实在太难看了,如果不是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赶过来了,一定会恶心到吐。
他只好踱到一旁,假装欣赏廊檐下的茉莉花。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丞都显得有些提心吊胆,一边是太子和元丞相,另一边是晋王和高丞相,双方都得罪不起。
他们都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化蛇案”,不管这个妖兽是否真的存在,归根结底,是东宫跟晋王的一次较量。
长远地说,甚至,可以把它当成是夺储之争。
当今皇帝陛下春秋正盛,太子和晋王又都年少,太子虽是嫡长子,可晋王却深受独孤皇后喜爱。
所以,变数还是有的。
总之,这是皇帝的家务事,涉及到皇帝的儿子和儿媳,不好处理。
但是,有一点他们很明白,虎毒不食子,这件事,只能大事化小,不能旁生枝节,你要是弄了皇帝的儿子,就算皇帝现在不吭声,谁能保证将来突然有一天,皇帝想起这件事来,一个不高兴,降罪给自己呢?
这个分寸一定要拿捏好,即不能得罪太子,得罪元孝炬,还不能伤了晋王妃。
倒是高颎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他虽然跟元孝炬不和,可好歹女儿还是太子宝林。在这件事上,估计深究起来,东宫逃不脱干系,毕竟晋王倒了,得益最大的是东宫。高颎虽不欲元孝炬得逞,可也不想东宫倒霉,东宫倒霉,自己的女儿也会跟着倒霉,还是守中,息事宁人得好。
在场的众人,各怀心腹事,等候仵作勘验的结果。
萧慧瑂满怀信心,因为昨晚,宇文化及已经明确告知自己,尸体是人为杀死,伪造成被野兽撕咬的痕迹。
可是,万万没想到,大理寺和刑部的仵作勘验后,全都一致答复,尸体的伤口,非人力所为,已被某种不知名的毒液侵蚀,腐烂得无法辨认了。
萧慧瑂不信,这才几个时辰?就算是夏天温度高,也不可能腐烂得无法辨认啊?
她忍住反胃,亲自又去看了一遍,果然,那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腐败,骨肉分离脱落,逐渐化成一滩脓水!
萧慧瑂跑到一旁,空腹吐了一会儿酸水,才缓过劲儿来,心里思索,怎么可能会这样?
不对,不对,有人想毁尸灭迹!
如果这样,自己可就百口难辩,只能寄希望于宇文化及可以追查到真凶。
但是,老天似乎突然不站在她这一边了。
连夜亲自带人追踪“化蛇”的宇文化及回来,说是踪迹到了水渠边就消失了。那假扮“化蛇”的凶手,应该是跳水逃走了。
这下,萧慧瑂傻眼了,她该怎么证明自己与“化蛇吃人”一事无关?
元孝炬义正辞严道:“王妃还有何话要说?分明就是你助力妖兽化蛇逃脱,豢养在后院,以人肉饲之,意图对我大隋不利!”
萧慧瑂寒着脸怼了回去:“我若真能召唤妖兽,第一个也是先吃掉元丞相您!哪里还容您在这里诬陷我!”
元孝炬一脸黑线,但他毕竟是四朝老臣,先后经历两个朝代,侍奉过四个皇帝,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小小女郎的话就当众发脾气,便不阴不阳地又怼了回去:“王妃既然非说那妖兽化蛇跟您没关系,那就拿出证据来。”
证据?萧慧瑂当然没有。
一直没有开口的杨广终于冷冰冰发话了:“元丞相非说那所谓的‘化蛇’跟王妃有关,那么请问您有什么证据?有谁亲眼瞧见化蛇了?又有谁亲眼看见化蛇吃人了?或者说,谁亲眼瞧见是王妃把那镇压在石碑下的化蛇给放了出来?”
他这一连串的反问,倒是把元孝炬问得哑口无言。
其实双方都没证据,都是听闻坊间传言,唯一的物证是这句腐烂得已经没有什么价值的尸体。
于是案情陷入僵局。
元孝炬看高颎依然闭口不言,一副置深度外的样子,干脆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他:“高相,你怎么看?”
高颎当然不接招了,直接把这烫手山芋给了刑部和大理寺:“有刑部尚书和大理寺丞在,他们都是断案高手,还是请他们来定夺吧。”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丞暗暗叫苦,这样一个捕风捉影的无头公案,怎么定夺?就算有什么证据,他们也不敢“定夺”啊!
两人便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太子,毕竟这里,太子最大,他是君,大家都是臣,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杨勇压根不想查这个案子,就算晋王妃真是什么“化蛇转世”,他也不想知道,更不愿看到心心牵挂的女人被众人所指。索性来了句:“既然没有证据证明化蛇跟王妃有关,那就先厚葬了守夜人,这事儿到此为止,就说……就说,这守夜人是忽然染了恶疾而死。至于外面冲闯王府的人嘛……他们都是听了谣言,被蒙蔽了,也就不追究他们的过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