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慧瑂虽然很累,但晚上睡的并不踏实。
一来客省的床榻她不是很适应,二来心里一直惦记关中闹饥荒的事儿。
这次来,就是想彻底解决粮荒。
目前为止,最根本的解决办法,就是在潼关修一条水道,将关外的粮食,直接运抵大兴城。
但,她该怎么跟父皇母后说这件事呢?
她担心贸然直接去说,又会像上次闹地动那件事,最后差点引祸上身。
以前还好,自己单身一人,死就死了。
但现在,肚子里已经有杨广的孩子,自己的生死荣辱,直接关系到晋王府的昌盛衰败,走错一步,连累的就是一大家子。
她不得不三思而行。
想来想去,只能找宇文恺和宇文化及商量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去请,便有人来报,说东宫太子妃前来探望。
这一大早的,元妃来做什么?要说探望,昨天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吗?
若是别的命妇,萧慧瑂也就推说身体不适,不见了。但元妃还是要见的。
*
元妃带来了许多补品,嘘寒问暖,言语周到得体,让人很是舒服。
但萧慧瑂还是从元妃身上看到了一些变化。
不过一年的光景,她的头发明显没有去年有光泽,显得干枯稀少。皮肤也显得蜡黄,黑眼圈更甚,双眸无光,恍恍惚惚,眉宇间总拧着一股惆怅。
这明显就是忧思气结所致的忧郁症。
看来,太子妃在东宫过得并不开心。
不过,在萧慧瑂面前,元妃还是保持着微笑:“昨天我见弟妹旅途劳顿,来拜访的人又多,担心扰了弟妹休息,今天才过来看望,弟妹不会怪罪吧?”
“嫂嫂这话说的,您能来,对妹妹已经是最大的荣光了。”
“要说荣光,还是妹妹为咱们大隋增添了荣光,听说你只身赴突厥,硬是让那突厥可汗臣服退兵了。北夷向来荒蛮凶残,他们没有伤害妹妹吧?”
萧慧瑂微笑着摇摇头:“其实,突厥人跟咱们长得也没太大的区别,而且,他们非常好客,知恩图报,又讲义气,也没传说中那么凶残可怕。”
“真的吗?”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送了我许多特产呢!我看那狼皮、狐皮不错,回头差人给嫂嫂送几张过去,冬天也好添几件御寒的衣裳。”
说到突厥,元妃忽然话锋一转:“听说,那突厥可汗之所以攻打我们大隋,是因为千金公主?”
这个话题有些敏感,萧慧瑂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就按杨广交待的,但凡不合适谈论的话题,就保持沉默。
元妃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幽幽道:“冲冠一怒为红颜,想必,突厥可汗一定是非常爱千金公主了……”
萧慧瑂看到元妃悲伤,知道她一定是联想到自己跟太子的夫妻情分了。
想来这元妃也够可怜的,哪一个女人不希望自己能嫁个如意郎君呢?就算想元妃这样的,明知道是场政治联姻,可还是希望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不说能得到多少宠爱吧,至少不被冷落到像生活在冷宫里一样。
元妃自哀自怨了片刻,忽然回过神来,又笑着对萧慧瑂道:“你看我,把话题扯远了。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嫂嫂有什么为难的事,且说来听听。”萧慧瑂本不欲搀和东宫的事儿,并且,姨母也在冲她摇头,示意不要接,但她还是接了,因为她一看到元妃可怜的样子,不知为何就心生怜悯,总觉得,自己若不帮她,这女人马上就会死掉似的。
张妙芬没能阻止萧慧瑂,只好佯装为两人烹茶,在一旁细听这太子妃到底找外甥女做什么?
元妃又叹了口气,方道:“其实,我是为太子的事儿来的。”
“太子?”
“最近太子很是愁闷。”
“因何愁闷?”
“关中粮荒,父皇命太子负责筹粮赈灾。粮食倒是筹到了,可从关东运来,一路崎岖,到了潼关,更是山路险峻,粮车难以通行,全靠人力徐徐托运进来。赈灾粮食迟迟不到位,每天都有人饿死,现在别说百姓了,连戍守京城的军队,粮食都快断了。父皇十分震怒,责罚太子办事不利,要他限期一定解决粮荒。可太子实在没办法啊……”
萧慧瑂眉头紧锁,这些情况,在来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一路上看到的,也是饿殍遍野。
并且,她此来的目的,就是要解决从关东运粮至关中的难题。既然元妃提到这件事,正好探探东宫的口风:
“晋王和我能为嫂嫂和太子做些什么呢?”
“我想请妹妹到母后面前为太子求个情,运粮这事儿,委实不是他办事不利,实在有心无力,换了谁,也没法在短时间内,把那么多粮食运进来。实在不行,就只有另择贤人去运粮了。”
萧慧瑂听完,默不作声。
元妃以为她为难,赶忙补充:“妹妹刚为社稷立了大功,又怀了小王子,母后对你格外恩宠,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会答应的。只要母后应允,父皇那边就好说了。”
萧慧瑂可怜元妃,太子明明对她不好,她还要帮太子度过难关。本以为元妃是来求自己帮助太子解决运粮难题,却不曾想,她只是想帮太子推卸掉这个差事。
“嫂嫂,其实……”
她想告诉元妃,只要在潼关修一条水道,就可以解决运粮问题。但张妙芬却失手打翻了茶杯,洒了她一身水,打断她的话头:“王妃恕罪!哎呀,这衣衫都湿透了,请王妃先更衣。”
萧慧瑂觉得姨母有话要对自己讲,便和张妙芬来到内室。
“姨母,你为何打断我的话?”
“殿下是想把修渠的事儿告诉太子妃吗?”
“大家都在为运粮的事发愁,我告诉她,不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张妙芬摇头:“难道殿下不想让晋王回京了吗?”
“这有什么关联?”
“您把修渠的事儿告诉了太子妃,将来这功劳就是东宫的,跟晋王府一点关系都没有,到时候,您以什么理由,让皇上皇后答应调晋王回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