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杨坚想得很透彻,这件事,不管是谁挑起来的,东宫和晋王府已经都伤了元气,尤其晋王,王妃为大隋立下大功,又刚诞下皇孙,结果还没给人家什么奖励呢,就反手废了她大哥梁国国主的帝位,搁谁心里都不会好受,正是该好好安抚,防止梁国旧臣生异心的时候,偏偏出了高德上书的事。
上书一案,扯进来的几乎全是晋王的亲信,等于打掉了晋王一半的势力,如果再深究下去,难保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何况,晋王是自己的亲骨肉,坐镇并州,抗拒突厥,少了他,难道指望完全不懂兵法韬略的太子去打仗?
最终,隋帝让太子去镇守洛阳,杨广除了以前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并州总管的身份,又加封为雍州牧,做为安抚。这件事也就被按下去,不了了之。
*
转机发生在开皇七年四月,突厥沙钵略大可汗忽然得急病而亡,突厥内部分崩离析,为了争做大可汗,内斗不断,实力大大削弱,再也构不成对大隋的威胁。
这大好的时机,杨坚自然不会放过,背后的强敌已无,终于可以专心致志对付南边的陈国了。
这些年,陈国一直派兵犯境,双方时有争战,尤其是陈将任蛮奴统帅的水军,可以说战无不胜,让隋将闻风丧胆。
杨坚便任命元孝炬为行军总管,屯兵江上,对抗陈兵。
然而,元孝炬在朝堂上玩弄权术还行,带兵打仗?他哪里是精通兵法战策的任蛮奴的对手?
结果屡战屡败,损失惨重,老命都差点丢了。
无奈之下,元孝炬只得以老迈为由,辞去行军总管一职。
杨坚念在他是太子岳父的情分上,倒也没处罚他,只是丞相是做不成了,派他到泾州做了刺史,颐养天年。
没有了元孝炬撑腰,东宫的势力一下弱了。而韬光养晦的晋王,终于有了机会再次被启用。
经过一番准备后,杨坚于开皇八年,置淮南行台省于寿春,任命晋王广为尚书令,造战船,砺兵戈,筹划南下伐陈之策。
甲子,隋帝杨坚到太庙中告先祖,列举了陈国国主的二十条罪状后,命晋王广、秦王俊、清河公杨素并为行军元帅,正式向南陈宣战。
于是晋王广出六合,秦王俊出襄阳,清河公杨素出信州,荆州刺史刘仁恩出江陵,宜阳公王世积出蕲春,新义公韩擒虎出庐江,襄邑公贺若弼出吴州,落丛公燕荣出东海,合总管九十,兵五十一万八千,皆受晋王节度。
隋兵浩浩荡荡,东接沧海,西拒巴蜀,旌旗舟楫,横亘数千里,场面好不壮观。
*
而此时,陈国国主陈叔宝在干什么呢?
深居高阁,整日里花天酒地,不闻外事。
陈国自陈霸先开国以来,内廷陈设刚开始还算简朴。
后来奢靡之风渐渐盛行,到了陈叔宝继位后,更是变本加厉。
当隋帝修建广通渠的时候,他嫌其居住的宫殿简陋,不能做为藏娇之金屋,于是在临光殿的前面,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
三阁高数十丈,袤延数十间,穷土木之奇,极人工之巧。窗牖墙壁栏槛,都是以沉檀木做的,以金玉珠翠装饰。门口垂着珍珠帘,里面设有宝床宝帐。服玩珍奇,器物瑰丽,皆近古未有。阁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名花。每当微风吹过,香闻数十里。
陈叔宝自居临春阁,他最宠爱的贵妃张丽华,居结绮阁,另有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其中有复道连接。
张丽华曾于阁上梳妆,有时临轩独坐,有时倚栏遥望,看见的人都以为仙子临凡,在缥缈的天上,令人可望而不可即。
当隋帝开始打造战船,准备南下时,陈叔宝不但没当回事,还下令建大皇寺,内造七级浮图,不过尚未竣工,便被大火焚毁。
当晋王广率领八路大军渡江,沿边州郡将隋兵入侵的消息飞报入朝的时候,陈国朝廷上下却都不以为然。
他们认为,陈国拥有最精良的水军,而隋国都是旱鸭子,不擅长水战,又有长江天堑阻隔,根本打不过来。
等到隋军深入,各州郡相继告急,陈叔宝依旧奏乐侑酒,赋诗不辍。
但有人进言,他便笑着说:“当年齐国来犯三次,都无功而返。周国厉害吧?把齐国都灭了,可是来攻打我陈国的时候,还不是铩羽而归?隋军再厉害,难不成还能飞过长江?”
就这样,陈叔宝听不进忠言,每天只跟张丽华等人,在临春阁花天酒地,歌舞升平。
隋开皇九年正月,隋兵攻破长江天堑。贺若弼率先破了广陵,与此同时, 韩擒虎也攻占了采石,杨广率大军屯驻六合镇之桃叶山。
消息传入建康,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陈叔宝这才慌了手脚,召集大臣退敌。
他以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并为都督,司空司马消难、湘州刺史施文庆并为大监军,分兵扼守要害;又命大将樊猛率师出白下皋文奏镇守南豫州,同时大肆扩兵,连僧尼道士也悉数征召入伍。
但依然不能阻挡势如破竹的隋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连下京口、姑孰。
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的隋军深得人心。
而临时拼凑起来的陈军,却毫无军纪可言,更谈不上什么战斗力,如同一盘散沙,上了战场,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听到金鼓声便吓破了胆,连战连败,望风溃逃。
陈地的百姓对于隋军的到来,不但没有抵触的情绪,甚至还十分欢迎。
他们饱受陈国贵族的压榨,沉重的赋税,早已榨空了他们的一切,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辛苦劳作一年的成果,全部拿去供养那些朝廷的“硕鼠”,早已民怨沸腾。
百姓们早就听说,在隋地,人人有田种,有饭吃,即使灾荒年月,也没人饿死过。他们才不管坐天下的人姓陈还是姓杨,谁能让大家吃饱穿暖,就拥戴谁。
因而这一路打下来,隋军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强有力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