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令最后道:“以上种种迹象表明,最近并无地动发生,倒是会降一场大雨,这场雨会连下七日。”
萧慧瑂气得冒火,暴雨将至是连那田间有经验的老农都能预测出的啊!
“太史令,您可要为您说的话负责!人命关天,这关系到关中无数百姓的存亡啊!”
她就不信这太史令没看出一丁点地动的前兆,即使他不敢肯定,心里估计也在疑惑,都是同行,最基本的一些学识,都是相通的,何况这次很多警兆是那么明显。
太史令显然不愿惹麻烦,坚持道:“臣当然敢为自己说的话负责,臣只说自己能看到的,天意无常,那些不能预测到的天象,臣不敢信口雌黄。”
有了太史令这番说法,元孝炬觉得,是时候送梁国公主一程了:“陛下,可见,萧氏之说,包藏祸心,请陛下明鉴,这种唯恐天下不乱之徒,万不可留!”
杨坚心动,毕竟他才登基没多久,夺取外孙皇位这名声,让很多前朝旧臣和宗亲口诛笔伐,别有用心者,蠢蠢欲动。
如果这时候举国上下传遍地动之闻,恐怕有人会借机生事。不管这梁国公主初衷是什么,总之会被人利用,说自己失德,才招致上天降祸,山河动摇,乃不祥之兆。
所以,当下之急,不是让百姓做好抗灾准备,而是如何堵住这流言。
梁国公主必死!
于是下旨:“梁国公主萧氏,妖言惑众,推出午门,立斩!”
元孝炬大概觉得这样直接斩杀萧慧瑂有点便宜她了,这个女人,一直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想尽办法也没能除掉她。趁这次机会,绝不能让她有翻身的机会:“陛下,此女乃妖女,擅蛊惑人心,普通刀斧恐只能除其形,不能灭其魂,为防止妖女死后继续作祟,臣以为,当以火焚之!”
他的意思,是要将萧慧瑂活活烧死!
杨坚略一沉吟,便应允:“萧氏妖异,当处以火刑。”
这突如其来的决断,让一旁的独孤皇后有点意外,让刚刚赶到的杨广更是措手不及,甚至他还来不及出声,萧慧瑂已经被殿前武士给架起来。
“公主!”
“广殿下……”萧慧瑂看到杨广时,目光非常复杂,意外、绝望、冤屈……
但更多的是无助,这一刻,她只能望着他,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可她实在不知道,他是否能回天有术。
杨广的心揪在了一起,这个傻女郎啊,怎么就不听自己的劝阻?
早知道她会这么冲动,不顾一切跑集市上把地动的预测公告天下,还不如答应带她进宫面见父皇母后,至少不会让元孝炬抓住把柄,断送了区区性命。
萧慧瑂被拖走了。
元孝炬看了杨广一眼,表面对晋王恭恭敬敬,但眼神里流露出胜利者的傲慢:“晋王殿下来了?恕老臣不能奉陪,要去午门监刑。”
虽然杨广此刻五内俱焚,可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越是这种时刻,越要冷静,冲动不但救不了瑂娘,还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他保持平日的节奏,上前向父皇母后行礼。
独孤皇后看见他便露出微笑:“是阿摐来了,免礼平身吧。”
比之刚才的凝重,杨坚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广儿啊,何事来此?”
杨广先看了母后一眼,独孤皇后正向他使眼色,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提梁国公主的事。
平时,杨广是很听母后话的,他知道,母后是最了解父皇心思的人,也是父皇最信服的人,如果连她都放弃的事情,想要让父皇改变决定,是非常难的。
但,这次,他没听从母后的建议。
萧慧瑂他必须救。
“父皇,儿臣是为梁国公主一事而来,那地动之说,儿臣事先知道,是儿臣让公主到集市上通知百姓做好防灾准备的。”
杨坚的面色立刻沉下来。
独孤皇后赶紧道:“阿摐,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不要随便替人承担罪责!”
“母后,儿臣对此时确实知情。”
“阿摐,母后知道,你与梁国公主共同经历过生死,情谊非比寻常,你能站出来替她承担责任,已经尽了朋友的本份了,那梁国公主泉下有知,也会感激你的。”
杨广跪下:“父皇、母后,请相信儿臣,相信瑂公主,她一心只想帮助我大隋百姓,并无恶意。试想,地动发生,会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和损失啊。”
杨坚道:“我大隋刚刚立国,便流出地动的传言,视为不祥,恐动摇国运,这种说法,绝不能流传出去!”
“可是父皇,如果地动真的发生了呢?瑂公主提前预知,这是功劳一件,斩杀功臣,隐瞒地动,此举只怕会更失民心。”
“阿摐!你怎敢指责你父皇失政?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不快退下,回去闭门思过!”独孤皇后担心杨坚听了儿子的话会震怒,赶紧在丈夫发火前,先训斥了一番。
杨广却并不打算放弃:“父皇如果不收回皇命,放过瑂公主,儿臣便一直跪在这里请旨!”
杨坚果然怒了:“难道朕现在放了那蛊惑人心的妖女,地动便不会发生了吗?”
“父皇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相信瑂公主的预测,对吗?”
“信又怎样?不信又怎样?总之,民心不可乱!”
“父皇,相信瑂公主所言,至少可以提前做些准备,减少损失啊。”
“但如果现在放了她,等于向举国宣布,却有地动要发生,到时候,引发骚乱,这责任,谁来承担?”
“儿臣愿承担!”
“为一个小小的梁国逃亡公主,你这么做值得吗?”
“父皇常说,得人心者得天下,儿臣以为,这件事处理得当的话,正好可以笼络民心。”
“不必再言!君无戏言,朕不会改变决定!”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否则,便一直跪在这里。”
“你愿意跪就跪着吧!”
杨坚一脸怒色,拂袖而去。
独孤皇后看了儿子一眼,叹口气,目光中又是心疼又是责怪他不懂事,但却没再说什么,紧跟着丈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