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时候它会突然的消失,她的世界就陷入全黑的状态,周围都染上了绝望和悲伤的气息,她蹲下身子,双臂紧紧的环住自己,可是仍然阻止不了那股悲凉的感觉侵袭着人体,她能感到那道发光体越来越虚弱,她甚至也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眼泪控制不住的从眼角滑落,那道发光体又不见了,它在她周身绕了一圈又一圈,她甚至都能感觉到它的悲伤,像是和她告别一般。
转瞬间,它就消失不见了。
“不要!不要走!不要!”田欣楠挥舞着手臂在黑暗中挣扎着,突然冰凉的小手被一双厚实温热的大手包裹住,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像带着惊喜在呼唤着她。
“楠楠,你醒了吗?醒了吗?”盛天逸蓦地将女人的双手握住,她的指尖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感觉到手背上的力量,他脸上满是惊喜。
是谁在耳边叫着她的名字,这个声音好熟悉。
田欣楠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好陌生。
盛天逸看她睁开了眼睛,连忙按下床头铃,眼中满是惊喜。
过了一会,医生和护士也忙赶了来,做了检查,欣慰的说道,“醒了,醒了就没事了!来,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
医生在试图看看她的意识是否清醒。
田欣楠眉头微微的皱着,看着眼前胡子拉碴的男人,竟然一时间分辨不出他就是平时丰神俊逸的男人,意识慢慢的回归,眼前的男人和记忆力那个残忍无情的男人渐渐的重合,他的薄唇吐出的那些冰冷冷厉的言语都在耳边回响,她的小手下意识的抚上小腹的位置,那里已经变得平坦了。
她呼吸一滞,身子瞬间绷紧,脑海里回荡的是躺在手术室里,她听到的那个男人暴喝阴厉的声音,“不要孩子!”
田欣楠眼眶倏地红了起来,身子不住的颤着,瞳孔放大就慢慢的回缩,情绪顿时有些激动。
“楠楠,楠楠你怎么了?”盛天逸担忧的问道,大手握着她的本是想给她一丝安慰和力量,谁知道田欣楠身子一颤,看她如看洪水猛兽一般,她惊恐慌乱的看着一旁的医生,喉咙被卡住,声音沙哑的如打磨过的沙粒,“医生,我的……孩子呢?”
医生脸上一僵,顿时有些犹豫的看着一旁的盛天逸。
盛天逸用力的握着她的小手,声音低沉而沙哑,“楠楠,你先别激动,你才刚醒,先休息一会好不好?你妈在外面,一会我叫她进来陪你,嗯?有没有感到饿?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盛天逸已经完全语无伦次了,他前言不搭后语,在她的注视下,他竟然变得不安和局促起来。
看她红着的眼眶,他的心犹如被数不清的针刺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难忍却看不见伤口。
田欣楠用力的挥开他的手,甚至将他握过的手放在被单上蹭了蹭,盛天逸心里一痛,他就这么脏吗,竟然让她如此嫌恶。
“孩子……没有了,对不对?”
“楠楠……”他的喉咙酸涩难忍。
“告诉我!”她瞪大了双眼,眼眶猩红。
盛天逸薄唇动了动,鹰眸看着眼前的女人,犹豫着慢慢的点了点头。
身子一软,田欣楠顿时感觉那么的无力,眼中的希冀慢慢的变暗,死灰一片,她早就知道的,她明明就知道的。
那道光球已经消失不见了,她早就应该猜到的。
她含恨的目光蓦然的转到眼前的男人身上,盛天逸身子一颤,从脚底升起一抹寒意。
“滚!”田欣楠咬牙切齿的说道。
“……”
“滚!滚出去!不准你叫我的名字,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田欣楠挣扎着起身,想要亲自将他推出去,可伤口疼得厉害,她身上又一点力气都没有,微微抬起的身子一遍遍的跌回到床上。
她的声音凄厉而满含恨意,盛天逸无措的看着她,想要紧紧的抱住她,可他不敢,眼眶猩红,看她如此难过他真的想一刀杀了自己。
宋玉珍从保温室里回来走在走廊里正好听到田欣楠的声音,连忙推门进来,惊喜的看着已经苏醒的女儿,“楠楠!”
“妈,你让他滚出去!让他滚出去好不好,我不想见到他,我不想见到他!”田欣楠哭得凄惨,因为动作剧烈扯到了伤口,身子疼的微微发抖,可是猩红的目光还是死死的瞪着眼前的男人,如果她能动,她恐怕会立刻跳起来杀了他。
“你就……这么恨我吗?”盛天逸心如刀绞,猩红的眸子仿若滴血,他声音哽咽的问道。
“对!没错!我恨你!盛天逸,我告诉你,你就是我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最恨最恨的人,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盛总,您先出去吧,病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医生和护士连忙将她按住怕她把腹部的伤口扯开。
“好好,我走,我走,你别乱动……”
田欣楠倒在床上,喘着粗气,身子抖得厉害,伤口破皮拆骨般的疼着,可她不在乎,她就要眼前的男人滚出去,她永远永远都不要在见到他!
盛天逸留恋的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开门走了出去,她眼中的恨意犹如一把啐了毒的刀子狠狠的划开他的心口,上面的剧毒让伤口无法愈合,血流不止……
盛天逸红着眼眶在门口看到了不知何时赶来的叶从容,他看着身后紧闭的病房门,小声的说道,“楠楠,她以为宝宝已经……不在了,别告诉她。”
“为什么?”叶从容低声问道。
盛天逸高大的身子踉跄的跌在一旁的座椅上,双手捂着脸支在膝盖上,“你我都知道宝宝早晚都会……那种充满希望又一次次绝望的感觉折磨我一个人就够了,楠楠现在根本就承受不住,她若知道了也救不了宝宝的命,只会一次次的受打击,她的心神都会被打碎的……”
叶从容请了长假最近一直都在医院陪着宋玉珍看护田欣楠和宝宝,她最是知道其中的痛苦,就连她这个和宝宝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干妈看着宝宝一次次被下病危通知书一次次推进手术室面对死亡,她都心神憔悴,换做是田欣楠,她肯定伤心欲绝,比死还难受。
叶从容点了点头,其实也认同盛天逸的做法,况且现在田欣楠其实心里已经接受了宝宝的离开……
叶从容转身想要走进病房,脚步一顿,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如果宝宝活着或许甜心不会那么恨你,现在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你就没想过告诉她宝宝还活着,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吗?这或许是你唯一的机会。”
盛天逸扯唇自嘲的笑了笑,沉默不语。
他在她们的心里就真的这么冷酷无情吗?他怎么可能还在这个时候利用她的脆弱,他没有那么残忍!
看着她如此难过比让他死还要让他痛苦,他多么希望一切的痛苦都转嫁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他的所有来换取她们母子的平安。
“楠楠,你才刚醒不要这么激动。”宋玉珍看着伤心欲绝的女儿,心里也跟着难受,才几天的功夫,她就几次以为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忍受着煎熬,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
“不,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宝宝。”田欣楠悔恨不已,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想要抓住那已经逝去的东西却只是徒劳。
“胡说什么,宝宝他……”
“阿姨!”
宋玉珍刚想告诉她宝宝还没有死,叶从容就打断了她的话,向她使了一个眼色。
“甜心,你别胡说,这和你没有关系,你是最疼宝宝的人。”叶从容觉得不告诉她才是对她最好的,一次次的打击确实是现在的田欣楠承受不起的。
“不,是我害死了宝宝,是我!如果不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拿着刀子乱舞,宝宝又怎么可能会出事,都是我的错,如果一开始我就没有对盛天逸这个男人抱有任何的希望,宝宝又怎么可能会死!所以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她真的很不称职,我没有办法将他带到这个世界却还让他受了那么多的苦,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田欣楠自责不已,孩子没了她才是最痛苦的那个,十月怀胎,只有身为母亲才最能体会其中的喜悦和艰辛,那是血脉相承的亲生骨肉啊。
“甜心,你别这样,谁都不想的,这不怪你,宝宝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疼他的人,你是一个好母亲,是他没有那个命来这个世上走一遭,不过他肯定知道他有一个好母亲,在这七个月里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对了,是个男孩,他肯定也是爱你的,他不会怪你,甜心,你相信我好不好?”叶从容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声音温柔和煦的劝说。
“男孩?”
真的是男孩啊,和叶从容说的一样,真的怀的是男孩。
田欣楠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悲伤将她淹没,祭奠着她那个甚至都来不及到这个世界上看一眼的孩子。
门外的盛天逸早已泪流满面,他以前从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让他痛哭流涕的事情,他一直觉得男儿流血不流泪,现在才明白那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