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桓拿着他老妈给的补课费跑了大大小小三个补习班儿，最后不得不因为太累推开了一家冷饮店的门，然后就在里面看到了面带微笑正跟人谈笑风生的数学老师陈衍之。
想走已经来不急，因为——
“于桓？”陈衍之对面的朋友正好起身离开，陈衍之起身送他的时候瞥到了门口踌躇不前的于桓，启唇叫他。
于桓认命的叹了口气，耷拉着肩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陈老师好。”
于桓叫这声‘陈老师好’内心完全是拒绝的，但碍于面子不得不装出个师慈徒孝的样子来。
他倒不是对所有老师都这样，这个陈衍之外表俊郎温和，笑起来的时候也有种特别的魅力，可心眼子跟那针尖儿似的小，而且私底下绝对是个闷骚！
为什么这么说，于桓绝对不是那种随意捏造事实的人，没有凭据的话他从来不会乱说。
他跟这个陈老师有过一段难以启耻的过节……
于桓偏科，数学还是硬伤，六十分及格的时候考个对半儿，现在九十分的及格线了他还在六十分上对半儿，这样的学生放到任何学校那都不是不遭老师待见的呀。
所以他决定破罐子破摔，可自己喜欢的人在床上躺一年后醒来居然成了学霸这是他不能忍的，自强不息是国人之魂，他不能自我放弃灭了这还没成形的魂呐！
所以他看到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分数时内心是崩溃的是愧疚的甚至是羞愧的，可陈衍之不该当着全班五十来个人的面儿说他考了个妇女节！
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当晚回家于桓就想出了一条整治他的妙计。
班级群里除了班主任老李之外没有任何老师的联系方式和Q号，所以他直接找到了数学秒代表，以各种正能量爆棚想要把38分儿变成83分的远大理想为由的跟她要到了陈衍之的邮箱号儿。
开电脑上网，找到各种资源贴，在下面留下了陈衍之的邮箱。
这就是他报复那句调侃似的‘妇女节’的方式，然后再找个黑客侵入他的邮箱，把‘罪证’都截图下来，发到学校论坛上，他就不信这个陈衍之还能在高龙混下去。
复仇的轨迹的确也如于桓所料的那样按着他规划好的行线在行走，只是……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学计算机的表哥帮忙黑进他的邮箱，却让他看到了至今还阴影犹存的一句话。
——于桓，上课不专心原来就是想着这些，我倒不介意课后咱们找个地方好好的深入交流一下，姿势随你选。
于桓一口老血喷满了电脑屏幕，表哥在Q上私他，“你不说黑的是你们老师的邮箱找试题吗？这里面10个G的动作大片儿是怎么回事？”
于桓很无奈，只好扯谎，“你还说呢，给你的号码尾数明明是个6，你怎么打成8了？”
这事儿告一段落，复仇之路遥遥无期不说还被人连名带姓的揪了出来，这也都算了，还被对方语言调戏了一把。
他很不甘！
而他现在最不甘的，就是坐在这个斯文禽兽的对面，听他面带微笑的问，“手里拿的什么？”
于桓下意识垂眼一看，忙收了起来，“没什么……”
“你想补课？”陈衍之明知故问。
于桓蹙眉，都看到了还假模假式的问，这老师不但私底下Open得可以，而且还患有严重的表里不一症。
“随便看看。”于桓瞟了眼桌上的甜品和冷饮，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才想起来他进这店的主要目的。
于桓虽然讨厌这个数学老师，但他从小就是个特有礼貌的人，就算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也要微笑以对。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话对于他这种动手能力不强的人来说有时还是有一定帮助的。
所以，他起身准备往柜台走的时候礼节性的问了一句，“陈老师要喝点儿什么吗？”
“你请客我倒可以考虑一下。”陈衍之瞥了眼手边喝了一半的咖啡微微笑。
于桓内心翻江倒海，面上却丝毫没有波澜，“只请得起柠檬茶。”
“可以。”陈衍之微笑以待。
“补习班报了吗？”于桓把柠檬茶推到陈衍之面前时他问。
“还没……”于桓皱皱眉，想到这个就心烦，老妈给的钱虽然够了，可他实在是舍不得把这些钱拿去补课了，他不是个学东西的料，拿钱砸也砸不出好成绩来，老妈工作挣钱不容易，他也觉得这钱拿去补习是真心不值。
可这话却不能跟老妈讲，讲了怕她受打击。
“钱不够？”陈衍之像是看出他的为难来，又问。
“也不是……”于桓不太想讲，他家里的事儿除了卓南还没对外人讲过，何况还是个积怨已久的老师，就更加讲不出来了。
“遇到麻烦了吧？不想报？”
陈衍之今天耐心似乎特别好，初秋的夕阳透过薄薄的玻璃窗映射在他身上，像洒了层金粉似的，耀眼而且压目，于桓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这么看着我，不会是想我给你补吧？”陈衍之食指摩擦下下巴，好笑的看着他说。
于桓一阵窘迫，耳根有些发热，他居然盯着这个衣冠禽兽看呆了，太没节操了。
于桓忙摆手，“不不不不，绝对没有这种想法，老师您千万不要误会！”
看着于桓急于撇清的样子陈衍之神色微敛，嘴角的笑意却一点儿没舍得收回去，启唇笑了笑才说，“没关系，我时间挺多的，可以免费给你补。”
“为什么？”于桓受到了惊吓，直觉这人没安好心。
不能怪他多疑，他跟眼前这人过招失败的经验告诉他，这个人肯定是有仇必报的，就算一时报不回来，嘴上也不可能输给你，所以能这么好心的提出帮你的提议，那肯定是心里有鬼了。
“为什么？”陈衍之好笑的看他，“你是我的学生，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你想顶着妇女节的名号报考哪所大学呀？谁收你呀？考出那样的成绩不是砸我招牌么，年后我还想评特级教师呢。”
于桓：“……”他竟无言以对。
“费……还是要收的吧……”于桓退而求其次。
“省省吧，我跟你们老李闲得没事儿的时候有聊到过你，你家里情况也不是特别好，补习班儿的念头就此打消了吧，”陈衍之一本正经的说，“我还指着期中你能考个重阳节给我呢。”
于桓：“……”咱能不提节日吗？你特么还让我怎么直视这些传统节日！
不过陈衍之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一边不用自掏腰包，一边还能应付他老妈，两全齐美一箭双雕。
这个一箭双雕却在陈衍之得知他喜欢卓南的时候变了味儿，所以当于桓在辅导室里被陈衍之压在桌上一通亲后说“白给你补这么久这就当利息了”的时候他吓坏了。
卖身求课四个字跟刻在脑门儿上似的，每每看见陈衍之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所以他理所当然的翘掉了课后补习，也理所当然的在期中考试的时候考了个元旦节。
陈衍之对于这份‘贺礼’似乎一点儿不意外，于桓放学的时候被他以‘老师有事找你’为由带到了辅导室里。
“为什么不来补课了？”陈衍之半坐在桌上，斜着眼看他。
“不想来……”
“破罐子破摔还是……”陈衍之拖长尾音，“怕我？”
“谁，谁怕你了！”于桓急赤白脸的辩驳，“我就是不想学了。”
“不是怕我就行，”陈衍之一脸坦然，“不想学可不行，我的学生还没有不及格的，你看看王亚林，他在你们班总成绩是最差的，可人数学也能考及格呀。”
于桓心说，我就不想及格你把我怎么办吧！
“不补课也成，我总有办法让你来补。”
陈衍之的这句狠话于桓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第三天晚饭后被老妈指着鼻子一通骂，“谈恋爱？我挣钱供你上学校就是让你去跟人谈恋爱的？老师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难怪我说你上了补习班怎么反倒降下去了？你就把钱给我拿去瞎搞呢？”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于桓成功的出现在了辅导室门口，一脸怒容。陈衍之却面带微笑，一脸温和，“早点听我的话来上课不就没那些儿破事儿了吗。”
于桓觉得自己被他盯上了，他不清楚陈衍之是报着个什么态度这么逗他耍他，但不得不说，陈衍之却给了他莫大的帮助和安慰。
渐渐的，不知不觉中，他还真就把卓南当哥们儿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当天陈衍之给他打了电话，“成绩查没？”
于桓睡眼惺忪，“没呢……出了么？”
“嗯，”陈衍之对着手机温声说，“考得不错，上次你跟我说的那所学校我调查了一下，你的分数比去年他们学校的录取线高了四十分，肯定没问题。”
“真的？”于桓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跟吃了脑白金似的。
“别激动，”陈衍之低笑出声，“刚醒吧，再睡会儿？”
“不不不不，我要亲眼看看成绩。”说罢就去找电话号码。
“成，你自己查，”陈衍之说，“晚上我约了卓南和晏回一块儿吃饭，当是给你们庆祝了，五点半，我到路口来接你。”
陈衍之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于桓一边翻着电话号码一边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觉得的呢？
于桓陷入沉思，应该是去年春节他被母亲知道性向后从家里跑出来后，那个时候他觉得天都要踏了，有种举目无亲的感觉。
可也是那个时候，在他最孤寂最脆弱的时候，是这个曾经另他讨厌的人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给他出主意给他安慰，甚至还传授自己的经验。
这人呐，心变起来可真够快的，于桓不禁感慨。
晚上吃的是烤鱼，大夏天的在一个开着冷气的包厢里，吃着热辣的烤鱼，有种挥汗如雨的豪情。
“别沾那个辣椒，”卓南刚把鱼肉放在辣椒沫上滚了一下，晏回下一秒就端走了装辣椒的碗儿，“本来就挺辣了还沾，上火了还不忌口，说多少次了。”
卓南撇撇嘴，一脸不高兴，但却没有发作，埋头将碗里的鱼肉给吃了个干净。
于桓看着他们这么自然到幸福感爆棚的相处方式有些嫉妒，计上心头，筷子一搁看向吃得正起劲的卓南，“你不说前天步衡约你去爬山么，时间定了没？”
此话一出，对面两人立马安静了，卓南半眯着双眼睛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于桓权当自己眼瞎，继续补刀，“就你俩也没什么意思吧，带上我呗？”
“你怎么跟那小流氓还有联系？”晏回怒目而视，“前段时间就有人扒出你以前为他自杀过的新闻，好不容易才请公关压下去的，现在又凑一块儿去了，还嫌事情不够乱呢？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狗改不了吃屎！”
卓南也怒了，啪一声拍到桌上，碗筷都抖了两下，吓得于桓一哆嗦，不自觉带着椅子往边儿上挪了挪。
“狗改不了吃屎？”卓南像是把辣椒吃眼睛里去了似的瞪着双腥红的双眼，“我他妈这辈子最没改掉的就是你这盆屎！”说罢也不给吃瓜群众个反应时间，踢开椅子就冲出了包厢。
“哎，宝贝儿，我刚那是气话，你别走啊，”晏回丢下筷子追了出去，“我那不是不想你跟那个姓步的去爬山么……哎，等等我呀！”
于桓：“……我是不是惹祸了？”
“这哪叫惹祸呢？”陈衍之好整以暇的夹了块儿鱼肉放到他碗里，“正好，咱们二人世界，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