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父母原本以为寿诞之前苏念歌和他们说的话是随便聊聊,可当苏念歌真的打包好行李站在他们跟前的时候,苏家父母连带着奶奶堂哥都一起红了眼。
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苏爸爸和苏妈妈都舍不得。
苏妈妈叹一口气后悔不已:“我当初就不应该松口支持你去工作,何况还是那么远的地方。”
苏念歌满屋子的人挨个安慰着,说自己先去看看,如果工作不合适就马上回来。这才被放了行,还把Steven塞到车里让他去送她。
Steven是个话唠,彻头彻尾的话唠。
含着眼泪和父母奶奶告了别,车子冲上了高速,Steven的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上。
“苏苏,你去樊城是和妹夫一起去吗?”
“妹夫?”苏念歌差点咬着舌头:“谁是你妹夫?宋枳吗?”
Steven惊讶:“你和妹夫吵架了吗?所以才离家出走去那么远的地方?”
苏念歌赶忙摇摇头:“我们没吵架。”
Steven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苏念歌发现自己掉进语言陷阱里,继续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宋枳他不是你妹夫,我这次去樊城和他没关系。”
Steven笑起来没个头:“骗谁呢?同样身为男人,就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我会不明白?恐怕你俩的奸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成为我的妹夫还不是差个一哆嗦的事?”
苏念歌发现Steven说起这些俏皮话来倒是麻溜利索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半吊子中国人。她张了张嘴却没再解释,这话要是说起来,到了飞机场也说不完。
Steven见苏念歌不说话,故作聪明:“这样吧,我给妹夫打个电话,你俩把话说明白……”
Steven手机刚拿出来便被苏念歌一把夺过去,气鼓鼓对着他的:“你要是这么喜欢宋枳,干脆你和他在一起吧!”
Steven瞪大了眼睛,一巴掌拍在苏念歌脑袋上:“我要是上手了,还有你什么事?”
苏念歌:“……”
这个堂哥从小就和自己争夺言语上的胜利,每次被苏念歌斩于马下后只好用暴力解决问题,苏念歌已经习惯,自然没有往心里去。
前方高耸的航站楼已经出现在视线中,苏念歌心口突突跳个不停,看了看时间,刚刚六点,距离约好的时候还有两个小时。
Steven又拿着苏念歌和宋枳开了个玩笑就走了,顺便嘱咐一句:“今天晚上要是有雨,航班延迟的话,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再来接你回去。”
苏念歌看了看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红的像火,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会下雨?
拖着行李办好登机手续,苏念歌在候机室等着,她轻轻挽起头发,还在想着和学长见面时候的台词。
该说些什么好呢?
“我可不是为了你哦,你既然说斯年有我的一半,那么我是去行使主权的!”
这样说太奇怪了吧,简直不打自招。
苏念歌清清嗓子,继续构思着。坐在对面座位上的小孩子看着苏念歌自言自语的样子,拉了拉身边女人的手:“妈妈,妈妈,你看那个姐姐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她刚刚自己跟自己说话,还笑来着呢。”
苏念歌对着男孩攥了攥拳头,摆出威胁的架势来,很明确的传达了自己的意思:再胡说,姐姐打你屁股。
女人闻言对苏念歌满含歉意的点点头。转身捏了捏男孩的脸颊:“不是哦,姐姐是在等一个重要的人,她有些紧张呢。”
男孩恍然大悟:“和我们一样呢!我们也要坐飞机去见爸爸呢!”
“是啊……”
苏念歌绕着手指,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脸上挂着不一样的神色,或是喜悦、期待,或是忧伤、压抑……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白希礼还未现身,他从来不是没有时间观念的人。苏念歌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应该把自己归于哪一类。
她对学长的了解不多,事实上,特立独行的白希礼也从未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真实情况。是在和白希礼一起创业的时候,通过他接电话的只言片语知道的,他的父亲常年卧于病榻,母亲伺候在侧,好在父亲和母亲都有足够保障生活的退休金,才不至于让境况变得更糟。
就是这样的压力在肩,白希礼才更加渴望成功。
苏念歌不在乎家世背景,她爱上的只是这个人,如此爱的纯粹。
广播开始提醒登机,苏念歌身边的人纷纷提着行李箱向着登机口走去,对面的那对母女也对着苏念歌点点头,然后慢慢的消失在苏念歌的视线中。
白希礼还没有出现,苏念歌觉得可能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他,这两天高速堵得厉害,Steven赶在高峰之前将她送到机场,才不至于像便秘一样晾晒在高架桥上。
苏念歌打开手机给白希礼打电话,冰冷的女声提醒她对方已经关机,苏念歌握紧了手机,骨节随之泛着白色。她快步回到航站楼门口,来回穿梭着,她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在暗淡的人群里看到那抹光亮,白希礼对她招招手:“抱歉,我来晚了。”
始终,白希礼没再出现。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的眼泪攒在眼眶里,她开始仔细打量路过的每一个人,或许白希礼今天也穿了不同的衣服,所以她没有认出他来?
雨水从淅淅沥沥变为滂沱。
赶飞机的人加快了步伐,纷纷向建筑立面走去,唯独那个高挑纤瘦的人还站在雨水中。她手机的屏幕还亮着光,那个打了很多遍电话没有打通的人终于发来短信:我把航班提前,现在已经到了樊城,念歌,你不要再等我了。
绝望。
自己这些年来的暗恋,期待,幻想全部化为泡影。苏念歌似乎只剩下了深深地绝望。她咬着唇,雨滴打在脸上大颗大颗疼的让人麻木,泪水混着雨水砸落地面,她始终没让自己哭出一声。
突如其来的车灯让人有些恍惚,模糊的视线里,宋枳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自己面前。
他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坚毅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可他的掌心却反常的柔软温暖,他向自己伸出手:“回去吧。”
车厢里,宋枳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苏念歌身上,苏念歌恍然想起寿诞宴那天晚上,宋枳也是这样给自己披上外套,如今却恍如隔世一般让人唏嘘。
宋枳接过司机递过来的毛巾,轻柔的帮苏念歌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宋枳最喜欢的就是苏念歌的长发,绸缎一般的光滑靓丽,甚至微微发着光。
苏念歌一动不动,宋枳没开口问什么,她也没说话。事实上她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眼前有些发黑,不知道是不是在暴雨里着凉的缘故,她甚至没什么力气和宋枳说一句感谢。
一路静默。
车子停的时候,苏念歌微微睁开眼能看见辉煌的灯光,和身侧这个将自己一把抱起的男人。他的臂膀紧紧的将自己桎梏在怀里,他的眼神坚定无比,似乎对一切都志在必得。
他的怀抱很暖,心脏的跳动声隔着肋骨传进苏念歌的耳朵里。
咚、咚、咚、平缓而有节奏的跳动着。
苏念歌似乎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宋枳将她放在床上的时候,苏念歌已经睡着了。
宋枳对随后进来的一位婆婆吩咐:“李婆婆,麻烦你煮一碗姜汤送过来。”
管家婆婆麻利的答应着,便退了出去。
苏念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宋枳迅速拿起按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看一眼没被吵醒苏念歌,于是轻轻吐一口气。
苏妈妈发来短信,让她到了之后回个电话。
宋枳把这事记下,随手翻了翻苏念歌的联系人不禁苦笑:果然把自己删了。
算了……宋枳将自己的号码输入进去,正在犹豫备注什么的时候,苏念歌突然醒了:“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宋枳有些不自然:“刚才有个短信进来,苏阿姨让你到了之后给她回个电话……”
说话间,苏念歌已经把手机拿了过去,也自然发觉了宋枳将自己号码输入到联系人中。她漫不经心的备注了一个宋字,就点击了保存。
宋枳看到那个字,微微抿了抿唇,不作声。
李阿姨端着姜汤进来了,宋枳吩咐着好好照顾苏念歌之后便离开了,吩咐的内容里包括给苏念歌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宋枳自然不好在继续留在这里。
李阿姨笑眯眯的将姜汤递到苏念歌手里,关切道:“快点喝,一口气喝到底,睡一觉起来保准不会感冒。”
李阿姨笑起来憨憨厚厚,给人莫名的亲近感。苏念歌顺从的皱着眉头一口气喝了下去,顿时从胃里便生出暖意,慢慢散发到全身。将碗放在床头,再一抬眼,李阿姨推着一排衣架走了进来,从长裙到长裤,睡衣全部赫然在列。
“苏小姐,挑件喜欢的衣服换上吧。”
苏念歌不扭捏,随手拿了一件便换便随口问道:“宋枳家里肯定来过不少女人吧?”
李婆婆哈哈大笑了起来:“苏小姐,说来我都觉得惊讶,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