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央宫出来之后,苏荏就感觉到稚瑜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胳膊上,几乎都要把自己的外衣揉破了。等到上了车轿,稚瑜一脸紧张的看向苏荏,“你为什么要同意伏鸾的话?为什么要把孩子送进宫里?!”
“你没听到皇后说的话吗?这事是父皇定下来的,咱们没有资格去拒绝,只能是把它当做恩典兴高采烈的答应下来。”苏荏的面庞严肃起来,“况且咱们如今自身难保,父皇这么做也许还能保留住咱们一丝血脉。”
稚瑜的眼神里霎时充满了惊恐,“你在说什么?”
“难道你还不明白?子淇当着众人的面说过,刺客是东宫的一名内监。我当时就在场,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那个刺客正是阿九!我不知道他为何从出谋划策的人变成了刺客,但是我很确定,父皇也认出他了。”
稚瑜下意识的咬住双唇,有些紧张也有些惶恐,“怎么会是阿九?那父皇会不会怀疑咱们,会不会要对咱们一网打尽?”多年来阿九一直都是稚瑜的主心骨,一听说阿九成了刺客,稚瑜登时就慌张了起来,“那我们要不要抓紧行动起来,趁着父皇还没动静?!”
苏荏冷笑一声,“稚瑜,你告诉我,我们该如何行动起来?江夏王那边你联系了快有一年了,他们给你答复了吗?是不是不管你如何试探询问,他们都只是绕弯子,从来没说过什么正事。”
“我……”稚瑜有些无话可说,她承认苏荏说的没有错,江夏王自始至终都没有给我自己什么承诺,更何况自己还没有嫁给他的孙子。
“稚瑜,阿九已经被抓起来了,看样子他不会供认出我们的。我们不如就此收手,父皇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至少我们的性命就有保证了。”
“放弃?!你要我放弃?”稚瑜在车里不甘心的喊了出来,“我为了念荇忍耐了这么多年,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要我放弃?!”
苏荏扯住她的胳膊,轻声说道,“你手中无军队,身旁没有手握大权的亲人,你我二人原本也只有对方而已,你要放弃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少。稚瑜,你听我一句,就此收手吧。”
“不可能!”稚瑜断然否定了苏荏的想法,口中喃喃道,“苏荏,这么多年你知道我为念荇放弃了多少吗?我原本可以做一个不争不抢的孩子,伏鸾对我好就跟她好,以后由她护着我就是了。我不用去故意讨好父亲,不用去讨好伏鸾,更不用做下这些事情。一切我都是为了念荇。他本来也是那么想要坐上皇位的,遇见了伏家的女儿之后竟然就这么不思进取了起来,那我这么多年的付出算是什么!”
苏荏长叹一声,他知道稚瑜为了这个皇位恐怕已经走火入魔,无论别人再这怎么劝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可他作为稚瑜的夫君,同是也是苏家的儿子,不可能去跟着稚瑜胡闹,更不可能拿着全族人的性命来开玩笑,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尽力让苏家和稚瑜都能做到两全。
未央宫里叶玉拂已将子淇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知伏鸾,伏鸾知道之后也说道,“子淇这次的确是莽撞了些,不过他还小,你跟他讲明白道理就是了。且看刚才稚瑜的神色,只怕是心中对璟真的态度已有所察觉。这一次围猎也得亏暗卫的消息可靠,又加上苏荏前来告知,否则本宫和陛下恐怕还真会着了道。”
“想来他们就是想给姐姐和陛下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太子现在还在位置上,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要是陛下和姐姐突然出事,魏王那边恐怕为了自保也只能是支持念荇上位了。他们这个算盘打得不错,就是没想到这其中会有人告密。说来此事也令人唏嘘,稚瑜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苏荏会来告发她。”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稚瑜本就是带着目的才嫁给的苏荏,他们之间的感情说真也真说假也假,自然就容易出问题了。”
“姐姐这话说的不错,只不过这也不是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子淇虽然说话莽撞,但却也说的是实话,姐姐难道不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珺儿的地位坐实?”
叶玉拂抬头看向伏鸾,看着伏鸾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心里便知道伏鸾和璟真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当叶玉拂离开未央宫之后,伏鸾让人将她头上繁复的发髻拆开梳成簪花高髻,身上大红色的衣服也换成了胡服,安顿好了宫里的孩子之后她便由华月陪着从未央宫的后门离开。未央宫的后门早就备了车轿,一路疾行到宫门外,伏鸾便下轿上马,身旁此时就多了璟真。
“暗卫的大牢距离比较远,来回恐怕就得一个时辰,咱们快去快回吧。”璟真说完话便骑马到了前面帮伏鸾带路。二人一前一后,身后跟着几个侍卫渐渐走远了。
暗牢的位置格外隐秘,璟真七拐八拐的将伏鸾带到了上京城最北边的义宁坊里,进了坊里又走了一会儿,终于走进了一处小院。璟真在堂屋的佛像后面摆弄了两下,就看见墙体移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门来。
伏鸾紧跟着璟真的脚步走入了大门里,顺着烛火照亮的地方走下去,很快就来到了一处黑黢黢的房间里。四周有人手脚利索的将烛火点燃,瞬间黑暗的房间被照亮,伏鸾也看清了面前的铁链上还绑着两个人。
“让他们抬起头来!”璟真冷声吩咐着身旁的人,接着那两人被人拽着头发把头抬了起来,火把落在左边那人的脸上时,伏鸾低声惊呼,“唐昧!?”
“他还有个名字,叫阿九。他带着人皮面具已经在咱们身边蛰伏了许多年,要不是这次苏荏主动前来告发,咱们恐怕永远都不会发现他还活着。”
“所以,当年敏儿第一次想要跟璟泽离开的时候,不是说他不小心葬身火海,而是他就是刻意假死,反倒是害的敏儿和璟泽多年无法相守?”伏鸾的脑海里浮现起了当年的事情,“你们唐家是耶律璟宗的细作,那想办法娶我自然也是你的计划之一了吧。”
唐昧冲着伏鸾无谓的笑了笑,再一开口那嗓音如同破锣一般难听,“我这会儿要是说我当年真的对你动情过,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骗你?那你可知道这么多年我在稚瑜身边,有多少个机会可以杀你,可我都舍不得。”
伏鸾冲着他笑了一下,“我不想管你说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因为我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你。旁边那个人是谁,让我看看。”
暗卫拽起了右边那人的头,被拽起来的人看起来年龄颇大,脸上遍布皱纹,伏鸾皱着眉头看了半晌才看出来,那人竟是稚瑜的奶娘,文娘。
“璟真,这么多年你还留着她的性命?”伏鸾转过头看向璟真。璟真轻轻握住她的手,沉声道,“稚瑜这么多年是咎由自取,但文娘的教导也是原因之一。朕已经拷问过她多次,当年就是因为她整日给稚瑜灌输子琋和子珺对念荇的威胁,才导致稚瑜对子琋下了杀手。每当想到此事,朕都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可那样却是便宜了她。等到她没有利用价值后,就拔了她的舌头,让她日日在这里受折磨。”
伏鸾走到文娘跟前,缓缓蹲下后才发现文娘的右小腿已经没有了,而她的身上也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想来璟真这几年也没少折磨她。
“你培养出了一位好公主,只可惜还是不够聪明,否则念荇现在都已经成为九五之尊了吧。”伏鸾缓缓开口,“我想很快,稚瑜和念荇就会来陪伴你们了,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过来。”
原本冷着脸不想跟伏鸾说话的文娘骤然睁大了双眼,想要说话却因为舌头被拔掉而只能是发出啊啊的声音。
“稚瑜刚查出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约莫年底就该生产了。而念荇喜欢上了我的侄女,他们两个早早的就把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做了,我的侄女也已经怀上了念荇的孩子。可是,璟真不会留下这两个孩子的性命。毕竟我的儿子会做皇帝,怎么可能不斩草除根呢!”
“还有唐家,耶律璟宗血洗我们魏王府的时候唐长史就在府里,很不巧也成为了被血洗的人之一。等到稚瑜和念荇再解决了,到了底下唐长史见到一对外孙应该是高兴地合不拢嘴了吧。”
伏鸾所说这些话有真有假,只因为她想到子琋就有些心口发痛,恨不得也让唐昧和文娘一起尝尝这样的滋味。令她满意的是,她的确是在这两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绝望。
“璟真,我们走吧。”伏鸾站起身来冲璟真说道,两个人携手离开了地牢。伏鸾一路未曾回头,而璟真去回头对暗卫使了个眼色。
到了地牢的入口,伏鸾隐隐听到后面传来几声闷哼,她嘴角一弯,昂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