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瑜听了伏鸾的话,猛地一抬头看着伏鸾,似乎不相信伏鸾会对她说这样的话,伏鸾挥手示意雪珠她们先下去,等到内殿没人了,伏鸾才继续说话,“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你的故事?”稚瑜奇道,在她眼里伏鸾和伏瑾都是一类人,都是来抢自己父王的女人,不过伏鸾稍好一点,自己还能感觉到她待自己还算真心。见伏鸾颔首,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说道,“那你说吧,不好听就不要跟我说了。”
伏鸾嘴角一弯,“我小的时候不受祖母喜欢,她对我总是没事找事,我那会儿也傻,她只要对我不好我就要反抗,就跟你昨天差不多。她的侍女也喜欢没事诬陷我做什么坏事了,然后每次都要被罚。”
“我是因为阿娘过世没人护着我,那你的阿娘呢?”稚瑜掌不住发问。
“我阿娘那会儿还没握住府里的大权,所以对祖母无可奈何。开始的时候每次我都很难过,越难过越要跟祖母过不去,后来被我阿娘给拦住了。阿娘告诉我说,在没有实力之前,不要贸然挑衅自己讨厌的人,没什么好结果。等到你有了实力,再去做点什么也来得及。”
稚瑜忽闪忽闪着眼睛,轻声道,“那你或者你阿娘后来有实力反抗那个人了吗?”
“我阿娘握住了府里的大权,从此之后祖母再也不能辖制她,反倒要被辖制。祖母虽然对我冷眼,但也不会再没事找事了。”
“你是想告诉我,不要和那个女人硬碰硬对不对?可父王明明不喜欢她喜欢你,她却在你面前作威作福,你不难受吗?”稚瑜不自觉站起身来,仰起头和伏鸾四目相对,一脸的不服气。
伏鸾嘴角一弯,笑声已经溢出了嘴边,笑的稚瑜有些害怕,这样皮笑肉不笑的伏鸾看起来有些可怖,让她忍不住就想躲,她甚至都有点后悔向伏鸾问出这个问题。过了半响,伏鸾收起那有些可怕的笑容,轻声道,“我讨厌她啊,但是现在她占着赐婚的旨意还有正妃的名分,我一时半会不能把她怎么样,所以我要忍,就算再难过也要忍过去。”
说到最后,伏鸾也不知道这话是在对稚瑜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她只是想跟一个人,跟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吐露一下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稚瑜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伏鸾说的话她全都听了进去,可是有很多她还不懂。她唯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要忍。
那日之后,伏瑾便将手头一堆事情全都扔给了伏鸾和蒋佩珊,她只闭门不出安心养胎。璟真也渐渐减少了去嘉德殿的次数,每日只是过来陪她用晚膳,之后便去旁人殿中歇宿,而且有时候太晚了也就不过来了。
伏瑾心中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仍旧是可以忍受。她有孕本就不好留璟真在身旁,况且该有的气度她还是有的。只是有一件事让她差点按捺不住,就是璟真竟将被赶出去的女姒收用做了妾侍。女姒本姓陈,璟真收用之后还给了她名分,号陈姬。
这下子府里就有传言说,伏瑾怕自己有孕的时候璟真移情她人,所以找了个由头把自己身边的侍女打发出去,然后再想办法勾引璟真,这样就能霸住璟真不放了。
传言传进乐成殿的时候,伏鸾正和蒋佩珊一起讨论着八月里中秋节家宴的各项事宜。伏鸾以前只是看着萧诗语做过此事,这次初上手竟觉得比整理账目还要困难些。
“送到懿州的节礼,给臣下的赏赐还有给府里人准备的东西……都已经齐备了,到时候送到嘉德殿给王妃过目就可以了。”蒋佩珊看着殿里摆满的节礼,逐份给伏鸾解释。
伏鸾看了几遍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倒是有一份单独摆出来的贺礼让她心生疑惑,“这份是给谁的?怎么单独拿出来了?”
“这是给那位前王妃的父亲送去的。许青荇嫁过来后,王爷就给她父亲在云州买房置地了,以前许青荇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王爷都会请他上门赴宴,待他甚好。这两年许青荇不在了,他上门的次数也少了,但是逢年过节这上品上等的节礼却少不了。到时候遣人去送东西的时候还得附上请帖,看他今年中秋来不来。”蒋佩珊解释道,她解释的十分详细,却没注意到伏鸾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分明记得,唐长史对她说过,发妻早逝留下了一个女儿,但却从未提起他的妻子改嫁之事,是他有意隐瞒还是许青荇这位父亲有问题就不得而知了。若是前者倒还好,也许只是唐长史不愿提起,若是后者,那许青荇的身份就更加有问题了。
伏鸾暂时不提起此事,继续和蒋佩珊讨论家宴的事情,等到一切处理完毕,才发现已经日头偏西了。
“这些事情就是初次干的时候头疼些,以后就熟练了,也就除夕的时候麻烦点,不过也无碍,就是多添点东西罢了。就是每个月发份例还有每季做衣裳首饰的时候别人有些言语,我倒也奇怪,定例不是我定的,我也说不算,不知道她们那起子人怎么就那么爱来找我。”蒋佩珊调笑道。
伏鸾翻着账本笑言,“以前在娘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我父王姬妾不多,也就三两位,就这三两位还不消停,一有什么好事立马就去我阿娘的房里转悠,唯恐吃了亏。这府里人这么多,姐姐以前也没少被絮聒吧。”
“反正别人不来,柳湘言一定会来。这次中秋,城内各家夫人都会上门请安,你到时候好好看看那位柳夫人,你就知道什么叫有其母必有其女了。她可真是个炮筒子,一点就炸,梅思玖稍稍一挑拨她就能跟着折腾。”
“梅孺人……那天她轻轻巧巧一句话就能让三方满意,也是不容易。柳湘言把这么一个人留在身边也不怕来日被坑了。”伏鸾轻声说道,“奉御昨日来给王妃算日子,产期约莫是在明年二月,现在是七月,咱们就得替她管上半年还多。”
“管了这半年,妹妹难道还想把这权利送回去吗?”伏鸾眼神倏然犀利起来,蒋佩珊也昂起头来和她四目相对,嘴角还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伏鸾也陷入了沉思,府里大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当然是不想再还回去,但是她也想不到任何不还回去的理由。
“妹妹是个聪明人,又有王爷的宠爱,只要我们同心同德,别说府里的大权,就算来日王爷做了皇帝,宫里的大权咱们都能握的住。”蒋佩珊摇着手中的团扇,不紧不慢的说道。
“咱们不过是个诸侯王的侧妃,哪里有掌握宫里大权的机会呢。”伏鸾不紧不慢的说道。
“王爷位高权重,一切都有可能。我虽然不算很聪明,但也不蠢,这些事情还是能看明白的。”蒋佩珊说着幽幽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有时候经常担心,王爷未来的路只有两天,平安终老就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咱们身为他的女人自然也只能跟他担惊受怕。这都是命,我认命。”说完,蒋佩珊在伏鸾身边坐下,似是不经意的握住了伏鸾的手,轻声说道,“咱们还论不到这儿,不如咱们好好想想,这府里的大权该如何处置吧。”
“正室无法理事都是身体不太好,实在精力不济。”伏鸾这话一出口,蒋佩珊就有点明白了伏鸾话里话外的意思。
“这是自然,我还有句话要嘱咐妹妹。人都说女人生孩子犹如过了一道鬼门关,有的人生了孩子之后身子都毁了,妹妹来日若是有孕,也要好好注意此事啊。”
两人正说着话,小辉子从殿外走进来,立在隔断外禀道,“侧妃,梅孺人带着二郡主过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伏鸾沉声道,“请梅孺人进来吧。”
过不多时,就见梅孺人从殿外牵着耶律容淑走进来,见到蒋佩珊也在里面坐着,笑吟吟道,“我说刚才去珊妃姐姐哪儿找不到人呢,原来是来鸾妃这儿了。”
伏鸾让人端上茶点,蒋佩珊端着一抹笑容说道,“现在天气炎热妹妹还来找我,小心中了暑气,有什么事情打发个丫鬟来说就是了,你还拉上孩子。”
“不碍事,容淑天天到处撒野也没见中暑。”梅孺人在下首坐下,敛了敛表情道,“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跟珊妃还有鸾妃商量的。就是今年中秋,我想回娘家省亲。”
“省亲?梅孺人的父母不就在云州城里嘛,王爷每年都让家眷们入府来探望的,何必兴师动众再回去省亲。”
梅孺人脸上也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也知道这个规矩,只是前两日兄长那边派人来送信说,我母亲身子欠安,已经起不了床了,恐怕不太好,我就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回去看看。”梅孺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本来这事我也不想来絮聒的,只是若是这样不见,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见到我阿娘。”
梅孺人说着话,眼泪就簌簌而落,容淑见状还乖乖的伸出小手给梅孺人擦泪,“阿娘不哭,容淑给你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