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皇后的未央宫大开宴席,一来是为了替皇帝招待远路而来的江夏王之孙,小郡王李赫启,二来众人也都明白,自然是为了那十七岁还云英未嫁的长公主招婿。
在驿馆安排下妹妹之后,李赫启便骑马前往宫中。因为现在他还没有官职,于是就穿了一件绿色锦袍,他如今也不过才十六岁,高头大马一坐,举手投足都是王侯公子的贵气。这样走在路上,有不少人回头观望。
“小郡王如此英姿飒爽,只怕是那长公主一看我们郡王的风姿,定然会被迷倒的。”旁边的随从恭维道。
“但愿如此。”李赫启摇着手中的扇子,满不在乎的笑道。公主什么的他并不在乎,祖父此番要自己入京的意思是巩固同皇后一族的关系,长公主如何与他也没什么相干。只是那长公主据说从七岁开始就由皇后抚养,虽非亲生但是一直感情甚好。要是能通过娶公主来获得皇后的支持,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思索之间便已经进了宫,李赫启直接就被带到了未央宫。璟真和伏鸾早就一道在宣室殿候着他了。
眼前的李赫启唇红齿白,一点也看不出他那个因为征战而变得粗糙不堪的祖父的样子。璟真见了他掌不住笑道,“你祖父当年一直征战,脸上一直都是黑黢黢的。你倒是长得白嫩,要不是眉眼和你祖父一样,朕还当真认不出你来。”
李赫启恭敬回禀道,“祖父一生征战,身上英武之气深重,小人不敢与祖父相提并论。小人也曾对父亲说想随祖父巡边几次,也好有所历练,只可惜父亲对小人还不放心,所以一直没能成行。”
“你父亲也是对你一片爱惜之心,想来等你及冠,就算你不想去你父亲也要扔你过去了。说起来,朕听闻你祖父这两年身子不好,可有此事?”
“启禀陛下,祖父这两年身子确是不太好,不过有府上的奉御的调养着,如今尚好。”李赫启想到父亲对他说要想办法让皇帝知道祖父后院不宁,于是眼睛一转便说道,“祖父这两年新娶了王妃,想来也是高兴的很,平常也就贪玩了些。”
璟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夏王如今都要七十的人了吧,还有精力新娶王妃。不知皇后可还记得,当年老吴王的事情。”
伏鸾也报以笑容,“臣妾当然记得了。老吴王晚节不保,先帝才让他提早退位的。其实按着臣妾这些女人家的观点来说,江夏王都那么大年纪了,儿子孙子都满眼了,还不知道闲暇好好保养,也是着急了。”
“好了,咱们何苦在人家孙子面前说江夏王的不适。春朶,你找个人带小郡王在这宫里转转,一会儿等到宴会开始了再回来。你难得入宫一回,好好逛逛就是了。”璟真温言道。
李赫启行礼之后正要起身,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女孩子的欢笑声,还未等他出去,就见一道杏黄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笑着说道。“母后,你看女儿这一身衣服好看吗?”
等到说完话才发现殿里还有人。她掌不住吐吐舌头,赶紧和李赫启行了一礼。此时她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原本她已经想好要嫁给苏荏了。可是阿九却告诉她江夏王之孙要进京了,要是能嫁给江夏王的孙子对念荇未来的地位很有好处。于是她便要来试试自己的美丽足不足以吸引李赫启。
她知道眼前之人的地位不同旁人,也知道父王对她防备未必想让她见到这人。而且为了念荇她也必须得豁出去,可是苏荏他……她心里也在祈求,祈求李赫启不要看上自己,让自己就这样嫁给苏荏最好。
“胡闹!怎么这么样就闯进来了?”伏鸾嗔道,语气里却没有任何责怪之意,“这是江夏王府的小郡王,是头回进宫,你这样可是要吓到人家了。”
“母后,女儿不知道嘛。”这么多年,稚瑜做惯了伏鸾跟前千娇百媚的女儿,一时间也改不过来,她习惯性的在伏鸾身边坐下,抱住伏鸾撒娇道,“我也不知道殿里有人,母后快给我求求情,别让父皇骂我。”
璟真脸上也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你还知道父皇会骂你,你是皇家的长公主啊,还这么胡闹,以后怎么教好弟弟妹妹!”
李赫启看着眼前稚瑜和伏鸾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一直在盘算着眼前的长公主对自己的价值。要是长公主嫁给自己,那么就等于自己的家族加入了太子一党,生死都要跟太子拴在一起,可是如今太子能否即位还是个大问题。他的确是要好好盘算一下了。
等到李赫启走了,稚瑜才站起来,想父皇母后展示自己今天宴会上穿的衣服。伏鸾看见稚瑜一脸娇媚,说话间是说不尽的少女模样,不由开始猜测那位她从来没见过的先王妃许青荇到底是怎样的人物,才能生出这么美貌的女儿来。
她眉眼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转头对璟真说道,“记不记得那年你去魏王府做客,我也是这么闯进去的?”
璟真旁若无人的伸手捻了她的手掌心,“朕当然记得,朕还记得你端着盘点心走进来,说要送给你的救命恩人。”
伏鸾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对稚瑜说道,“今天宫外会来不少人,你好好打量下这些人,看看可有合你心意的。你是你父皇的第一个孩子,你父皇不会拿你的婚姻去换什么利益,只要你喜欢就好。”
稚瑜原本看着伏鸾和父皇眉眼传情有些不舒服,但是又被伏鸾的话说的有些羞赧,低下头说道,“女儿但凭父皇母后安排。”
“你要是这么说,朕早两年就该把你嫁出去了,你只管选你喜欢的就是了。朕的话就是金口玉言,绝不会反对你。”
“父皇,你别老把这事挂在嘴边!”稚瑜羞得转头跑了出去,到了殿外她整个人才放松下来,抚着胸口对随后跟来的阿九说道,“我真的要嫁给江夏王的孙子吗?父皇迟早会清算江夏王,我嫁给苏荏不是更有保障些。”
阿九跟在稚瑜身后,轻声说道,“公主,请您三思,若您嫁入江夏王府,对太子对您还有江夏王府都有好处。”
“我知道了,父皇亲口允诺我能自由择婿,我会嫁给李赫启的。”稚瑜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绞痛到了极点,眼睛里已经含了一抹眼泪。
忽然她看见叶玉拂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向这边走来,她连忙将眼泪憋回去,走到叶玉拂跟前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叶母妃安好!”
叶玉拂含笑虚扶了稚瑜一把,打量她身上衣饰,口中笑道,“你如今真是大姑娘了,本宫还记得刚入府的时候你小小的样子。就坐在皇后身边看着我,连话也不肯对我说!”
“叶母妃……”稚瑜嘴上淡淡笑道,“母妃这么早就带着三个弟弟过去,小心他们几个调皮鬼不肯安分!”
“我才不会呢!”子逸从叶玉拂身后钻了出来,“我是要去找子玚哥哥下棋的,他答应我了的!”
稚瑜笑了出来,那笑容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很难过,“那你快去吧,我刚才从未央宫的出来的时候听说他才刚起来呢!叶母妃赶紧带着他们三个调皮鬼过去吧,稚瑜先回东宫去收拾收拾。”
叶玉拂微笑颔首,带着三个儿子往前走去,直到走远了,身边的子宏忽然拉一拉她的手,轻声说道,“母妃,姐姐她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子宏,这些事情你看到了就记在心里就是了,不用说出来否则对长姐对你都不是什么好事。”叶玉拂温言对儿子说道。
子宏应了下来,却不想子淇颇为不服气的抬起头来,“母后为什么总要哥哥少说话,不是应该多说话才能被父皇重视吗?”
“不说话,父皇也不会有忽视你的时候。”叶玉拂淡淡道,“母妃每每告诉你要戒骄戒躁,这个道理你都忘了吗?”
正说着话,就见一个少年走了过来,早有内监上前回禀,介绍说这是江夏王之孙。叶玉拂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才想起今日是江夏王之孙入宫的日子。李赫启眉眼高挑,跟他父亲很像,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孩子才十六岁,他的父亲如今还不到四十岁,正是江夏王府如今地位最尴尬的世子。
“小郡王和世子何其相似,要是放在十年前,本宫恐怕都分不出来谁是谁。”叶玉拂笑着说道。
“贵妃娘娘说笑了,家父常说在府中日子憋闷,倒不如在上京城的时候经常去叶府上做客来的快意多。”李赫启说这话倒是真心实意,他的父亲也的确是经常和他这么说。可他却不知道,这话在叶玉拂心里起了多大的波澜。江夏王世子的地位如何叶玉拂并不关注,她只是突然想起那年出嫁之前,江夏王世子经常在叶府做客,那时候他们两个是熟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