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欢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谢微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而谢微想的是,若是她和荀欢待在一起,荀家侍卫抵挡不住那伙水贼,她们断无脱身的可能,她总不可能带着欢儿投江。
荀欢到底是阅历浅显了些,她自然不知道谢微心中所想。只是下意识担忧谢微。
谢微从荀欢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随后对薛崇和素槐吩咐道:“照顾好女郎。”她知道薛崇是聪明人,有些话自然不用细细吩咐。
荀欢还想再拉着谢微,但此时薛崇已经站在了荀欢和谢微中间。
“薛崇你让开!”荀欢着急的说道,薛崇却是面不改色,仍然挡着荀欢。主母的命令,他自然是要遵从的。
而谢微此刻已经往门外走去,荀欢见说不动薛崇,便从一旁绕开,薛崇却又挡在她面前。薛崇身材修长高大,荀欢自然拗不过不过他。
“母亲!”荀欢站在原地告诉唤了谢微一声,谢微却是没有停步,仍是往外走去。
荀欢恼怒的扑上去前去,抓着薛崇的衣襟咬牙切齿道:“要么你让我和母亲一起去,要么你去保护母亲!”
薛崇却俨然将荀欢的话当做耳旁风,他盯着荀欢,不让她移步半分。
谢微给他下的命令是‘照顾好女郎’,那么他便应该将这些事情做好。
既然薛崇这里没有办法,荀欢只能到素槐那里寻求帮助。
“素槐,外面那么危险,若是母亲出了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荀欢道。
而素槐却是半阖了眸子,道:“女郎,主母这般吩咐自然有她的道理。”
荀欢一时有些气急,竟连素槐也不向着她,即使谢微的吩咐的确有些道理,但她也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啊!
但到底拗不过眼前这两个人,荀欢不停的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短兵相接的声音渐休,最后便没了什么声音。荀欢便立刻提了裙子打算往外去,却又被薛崇拦住了。
“你做什么?外面已经没有声响了,想来已经结束了。”荀欢怒道。
“一切尚未明了,女郎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薛崇一板一眼道。
荀欢却冷哼了一声,冷眼看向薛崇。
“你和殊容真像。”她从口中吐出这几个字。
见荀欢提及殊容,薛崇却是愣住了。荀欢便趁此刻推开他,往外跑去。
其实荀欢知道薛崇说得没错,一切尚未明了她就这样贸然跑出去实在太过危险。可若是谢微在这里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便是在这里死上几百次也无法消除自己心中的内疚。她很快的跑出了船舱,但在靠近甲板上时慢了步子,她靠着暗处走,脚步极轻,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素槐和薛崇也很快的跟上来,荀欢走在最前头,最先到了甲板之上。
幸而天色暗处,出口的光线极暗。躲在暗处的荀欢可以看见甲板之上两方的人对峙着,地上还错落着几具尸体。从人数上看,是荀家的侍卫占优势。
荀欢稍稍松了口气,却听对面的水贼喊道:“这女人在我们手里,若你们不放我们离开,我便杀了她!”
女人!
听到这二字的荀欢顿时精神紧绷起来。
若是母亲该怎么办?
此刻乌云逐渐被风吹散,在月光的照耀下,甲板上的状况也被荀欢看得清楚。
待看清楚之后,荀欢攥紧了五指,指甲都快要镶嵌到手心里。
果真是母亲被挟持了!
该怎么办?
她转过身看向薛崇道:“你有把握对付几个人?”
荀欢的话语一出,薛崇很快的回答道:“三个。”
三个……荀欢又转过身去,除却挟持母亲的那个水贼之外,还有四人。
眼下唯一能够利用的,便是水贼不知道她们三人躲在甲板下。若是她们绕到水贼身后,便可以趁其不备将谢微救出。只是会武功的只有薛崇一人,她和素槐不可能帮上什么忙。这与她先前在雁秋湖所遇到的那个状况不同,先前那个刺客的目标是她,便不会在别的人身上多下功夫。但眼前这些水贼,每一个人都能成为他们挟持的筹码。
荀欢无措时,甲板上又有声音传来。
“放了人,我们便让你离开。”是文管事的声音,不愧是荀家的管家,他特意没有点出谢微的身份,若是他们知道谢微的身份,只怕要更加的猖狂。
水贼粗哑的声音传来:“我要是先放了人,你们人多势众若此趁此机会下手该怎么办?我既然能在这条水路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脑子也不是白长的!”
“若你放了人,我们自然会守信。”文管事又道。
水贼却是将手中的刀又往谢微的脖子上提了提,吼道:“你们世家那些弯弯道道,你们心中最清楚不过,老子就没见过世家里头有几个好人。”
话语落,还在地上吐了口浓痰。他身后的几个水贼也起哄着,文管事神色忧虑,荀家的侍卫们站在原地,因为顾忌着谢微不敢上前去。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又变成双方对峙的状态。
荀欢蹙眉,心中更慌乱了几分。在官道盘行还如此嚣张,知道他们是世家的人还敢如此动手。这伙水贼,也许原不是胆大包天这么简单。
但是眼下,救出谢微却是最要紧的事情。荀欢一咬牙,此刻已经顾不上自己了。她对薛崇吩咐道:“你从那头绕过去,我从这头绕过去,若你见我冲出去,便立刻动手。”
薛崇还没有说话,素槐便立刻道:“女郎,这怎么能行!不如让婢子去吧!”
荀欢摇了摇头,道:“我尚且有一些防身的手段,你却是个弱女子。”
荀欢先前对付那个刺客的手段,素槐是见过的,但素槐还是反对道:“即使如此……”
“我既然要亲自前去便是已经有了对策,你不必担心。”这话当然是荀欢骗素槐的,其实她没有一点把握,只是这是她的事情,不想再将素槐牵扯进来。
而接下来,素槐也来不及阻止,荀欢很快的从船舱中爬出来。恰好是老天要帮荀欢一般,此刻夜风乍起,天上乌云攒动,又将月光遮住。船上仅有的几盏灯笼又灭了一盏,恰好是荀欢这处的。接着夜色荀欢更好的能行动,不过她也不敢太过急躁,若是动静太大引起水贼们的注意也不好。
“考虑好了吗?我看这夫人身上的衣物材质极好,想来地位也不低,你若是不答应,打不了我们鱼死网破,死去还能拉个世家的贵妇人做垫背也不错。”随后他放肆张狂的大笑了起来,身后的一众水贼也跟着他叫嚣着。
谢微没有说一句话,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紧闭着眼睛,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只会助长这些水贼的气焰,她心中已经有了一死的觉悟。世家的女子向来烈性,她的一条命能够换这些水贼不够为祸他人也不错。更何况,欢儿还在这船上。
荀欢紧咬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步子却不曾停下。
“等一下!”文管事终于出声,谢微在他们手中,他也只好任那群水贼拿捏。
“我答应你,但是,你们一上船,便要放人。”他做了荀家十几年的管家,如今在他眼下出这样的事情。更何况,被挟持的是谢微……
“这是自然。”那为首的水贼笑了一声,随后对周围的荀家侍卫喝道:“你们管事的发话了,还不给老子闪开!”
众侍卫自然无法,只能退避开。那为首的水贼挟制着谢微,一步一步推开。
而极忽然的,江面上忽然驶来一条行船。
“老大不好了,官兵来了!有埋伏!”一个水贼尖叫起来。
那条船是官船!
“他奶奶的!”为首的水贼咒骂一声,随后道:“反正老子也活不了了,不如大家一起死!”
说吧,手中的刀便要割向谢微的脖子。
荀欢便是这时候飞身而出!
“薛崇!”她叫了一声,一下子转移了水贼的注意了,她推开水贼,随后又将谢微往一旁一推。水贼自然也不是傻的,见谢微被荀欢推开,立刻便将手中的刀砍向荀欢,荀欢在地上打滚,险险避开,只是上臂仍被刀划过,顷刻便流出鲜血来。
荀欢疼痛的下意识呜咽了一声,而薛崇此刻已经赶来,接下的水贼的一招。
“母亲快走!”荀欢对谢微大喊。
荀家侍卫见状也上前加入战局中,荀欢用手按住了上臂的伤口,尽量使它少流出血出来。
“欢儿!”谢微看到荀欢受伤失声叫道。
此时谁也料想不到,一个中了一剑的水贼忽然抓住了荀欢的手。她们本就靠近船缘,荀欢忽然被抓住手,手臂又受伤,一时间无法抽开。而那水贼却忽然诡异一笑,随后身子仰躺下去,跌入江中,被他拉住的荀欢自然也一同……
荀欢从船上跌入水中!
她不会游泳,水很快的满过她的呼吸,水贼还抓着她的手,荀欢的身子也还在不断地下沉着。
“小欢!”耳畔不知道哪里飘来一道惊呼声。
荀欢的身子缓缓下坠着,怎么还能听到声音?
呼吸完全阻塞住,好像是一刻、好像是一瞬、好像又过去了一生。
在泽宫时萧岚道长给她的批字分明是三途业火,可是她觉得,她倒是与水更有缘。
很安静、很安静,没有什么声音。
她想,若是真的在这里死去。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至少,她曾喜欢过一个少年郎。
只是,还未曾听到那个少年郎的回答,她的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荀欢觉得有些好笑,她竟然这种时候还想着宁赋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丝隐隐的光亮透过了荀欢的眼帘。她艰难的睁开了眼,看到了了一个懵懂瘦弱的少年清俊的面容。他脸上的慌乱与无措的情绪是如此的清晰。
原来是你啊,顾澜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