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没有想到第二日衙门的捕快就找上了门。
看见捕快的时候,月如心里还是不免担心,难道是那柳状元的案件有了新的突破,难道是那百合姑娘因为昨日她的试探病情好转透露出了什么,但是她看着她娘镇定自若的样子,觉得自己果真没有她娘的那种定力,她也只能尽力配合娘亲。
原来这些捕快过来此处只是为了调查昨日乞巧节那件杀人事件,因为此事是在大街上被人杀害,就好像明晃晃的打了百花城衙门所有捕快一记耳光一样,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杀害,引起很多老百姓的恐慌,知府大人对那武知县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尽早找出真凶。
这可难为死了一向庸碌无为的武知县,还是那府衙师爷聪明点,立刻派人去那日在杀人案旁边摆摊的小贩,从他们口里找出有什么可疑之人,挨个进行审查。
月如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了前些日子柳状元的失踪案,成为了城里衙门的头等大事。
听闻此事的月如不由得有些觉得开心,这件案子发生了之后,或许就没有什么人会再去关注柳状元的死了吧。
月如没有想到的是,死的居然是东街商铺的老板张屠夫,那张屠夫长得魁梧有力,老实巴交的样子,月如很难想到居然会有人去杀害那张屠夫。
死因就是昨天月如看见的那一只羽箭,那箭不偏不倚的正好一箭要了那可怜老实的张屠夫的命,想起昨天那支箭……月如不免想到那位萧衔,他后来那么保护她,是不是有什么算计?
如果有算计此人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免得引火上身。
还有,月如实在想不通是什么人会当街杀死一个杀猪的屠夫呢?
一个小小的屠夫又有什么样的仇家竟然会将弓箭使得如此精准,此人武功定然深不可测。
这两个捕快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询问月如昨天发生的事情,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昨日发生这件事情,我当时很是害怕,所以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
月如不想这些捕快来她家铺子,就算发现不了什么,但月如见到这样人,还是会担心,所以她根本就没想透露更多的内情,让这些捕快时不时过来找她做笔录。
“月如姑娘,刚才多有得罪,我们就先行告退了。”那两个捕快略一施礼就去下一个地方询问去了。
月霜从旁边走了过来,语气依旧很严肃的呵斥着月如,“月如昨天我不是让你去天香楼送胭脂吗?你为什么会去看花灯,以后不许你乱跑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娘。”月如淡淡地应下了。
是夜。
夜色如墨。
此时正是所有人都在熟睡的时辰,月霜原本正在熟睡,却听间耳边传来了梅妖的声音,“月姐姐,我现在在城郊,可否过来与小妹一聚?”
月霜从床上起来,穿上外衫,走到月如的房间,看见月如正在熟睡,呼吸均匀,一张笑脸很是恬静,月霜有些欣慰的笑了笑。
从胭脂铺出来,月霜想要略施妖法直接去那城郊,只是好久没有这样恣意的出去一趟,遂决定还是不用妖法,偷了隔壁铺子的马,一路向城郊走去。
走到城郊一片坟地的时候,月色更浓,整个城郊都充满了那种阴森恐怖的气息甚至还有无数的纸钱飘散在四周,整片坟地此刻一片死寂。
月霜从马上下来,将马绳牢牢的拴在树上,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梅妖的身影,看见一个刚被挖掘出来的棺椁发出紫色的光亮,月爽不禁好笑的走了过去,走到了那一个破败的棺材旁边,敲了两下,“梅妖,别在里面装死,姐姐我来了。”
那棺材轰隆一声裂了开来,里面跳出来一个深紫衣裙的女子,她的眉目很是妖娆风情,眼睛是妖异的红色,却似乎躺着些泪珠,一双嘴唇娇艳欲滴,可是令人害怕的是,那女子怀里居然抱着一具尸体,明明是才下葬的死人,那尸体居然已成了森森白骨。
“你怎么又跑到坟地里面吸刚死之人身体里的唯一一口阳气了,你这样做就不怕那些盘踞在坟地里的厉鬼来找你算账,”月霜谨慎的劝解着梅妖。
那梅妖却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十分有损她那张貌美的俏脸,“姐姐,怕那些鬼做什么,那些鬼物愚笨的很,根本斗不过我,这片坟地他们不配留在这里,凭什么那些鬼死了不去投胎,却来抢我到嘴的美味,只要我不愿意,区区那些阿猫阿狗还是斗不过妹妹我的,姐姐只管放心好了。”
“吸活人的阳气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守着这片坟地一辈子?”月霜语气凝重的说道。
梅妖是她还是一朵莲花的时候就认识了,十数年的感情,她真的不愿看见梅妖一个人蹉跎在这里。
听到这话,那梅妖却再也笑不出来,有些悲戚的看着不远处那一座唯一完整干净的坟墓,那坟墓上清晰的写着‘亡夫傅齐——妻梅夙立’。
梅妖原本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梅夙’,可是自从那人死后她再也不允许别人唤她梅夙了。
梅妖的泪水慢慢的落了下来,“姐姐,我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里,任由那些孤魂野鬼来啃食他的身体,虽然他的魂魄早已投胎转世,可是我却不能找寻到他的转世,只好留在这里陪着他的尸身,这样也好,他那般好脾气的人如果我不陪着他,他一个人会被人欺负的。”
关于梅妖说的那个人,她也是知道的,那是梅妖在凡间唯一爱上的男人,就像说书先生话本子里的故事一样,美貌的狐妖爱上了病弱的书生,和话本子里不一样的是,梅妖从来没有告诉那病弱的书生,她倾慕于他,她化作平凡的女子那样照顾着他的身体,然后陪着书生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之后,虽然那书生最后说了他爱上了她,但是梅妖却依旧留在了安葬书生的坟地,默默的守护者那个人。
梅妖拿出了两个小酒坛子,递给了月霜一个,“姐姐,今晚陪我一醉方休可好?”那梅妖的脸上还挂着丝丝泪珠,很是孤寂的样子,令月霜不忍拒绝她的提议。
“我却之不恭。”月霜打开酒封,扑鼻而来的就是一阵阵的酒香味,是她幼时最爱的桃花酿,闻到熟悉的酒香味,月霜有一瞬间的失神,婷开始回忆起了当初,甚至开始怀念以前还是一直小妖的时候,她和梅妖还是那么的快乐,没有月如他爹那个负心汉,没有月如,梅妖也没有认识那个短命的书生,一辈子那般恣意快活,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如若真是那样该有多好!
“月如也成了大姑娘了吧?”梅妖歪着头看着眼前依旧还是那么年轻的月霜,越发觉得自己已经苍老。
月霜不由得感慨道,“儿大不由娘了,天天只会惹我生气。”
“那也比我这孤家寡人好,一只妖孤孤单单的活在这凡间也是寂寞的。”梅妖说完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慢慢的笑了起来,泪水却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月霜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样子,有些担忧的开口,“可是我却不知道要怎么样告诉如儿,她其实不是一个凡人,也不是一只妖,她只是她娘自私生下的一个怪物,半人半妖,连月如他爹那个负心汉都接受不了,她要怎么才会接受。”
听到这些,那梅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沉默了下来。
良久。
“我听说这百花城多数的女子都喜欢用你那人骨胭脂,那些凡人女子当真是愚蠢的可笑,为了一个男人大打出手,争先恐后的想要买你的胭脂,当真可笑!”梅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有着泪滴。
月霜想起那些夫人为了让丈夫回头拼命的打扮,抹上她做的胭脂是那么的开心,却不想在如何美貌也拴不住男人想要红杏出墙的心。
“我不知当年月如她爹对你始乱终弃之后,你可将那负心汉杀死了?”梅妖大概是有些醉意了,不然也不可能说出月霜逃避了那么多年的话题。
“那样的负心汉我当然会杀了他,然后将他一刀一刀的剁成肉泥也不解恨。”
梅妖痴痴的笑出了声,“还是姐姐够洒脱,如若我也像姐姐这样,遇到那病秧子也那般绝情的话,我也不会成现在这般,我只恨当初为什么不告诉他,我是仰慕他的,甚至我为他生一个小子,我现在也能有一个孩子,我也不会这样遗憾了!”
“可是我还是知道姐姐心里的苦,即使姐姐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如儿是一个半妖,非人非妖,如儿的资质又是极佳的,原本半妖就是驱魔师和妖魔鬼怪觊觎的修炼至宝,这些年你为了隐藏如儿的半妖气息可算是费尽心思了。”
“梅妖你却是不知道,生下月如,我是从来没有后悔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