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你手术住院时认识,在你离婚后我正式追求的你,彼此喜欢。”
庄晓培这条短信来得太及时,言简意赅三句话,就告诉了我想知道的。关上手机,让妈妈叫来爸爸,正式和他们说离婚的事。
“我和孟涛确实是因为孩子才离婚,不过离婚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因为我引产做手术时,他选择了回去照顾他父亲,将我一个人留在医院。”
“那时我悲痛欲绝,他却不在身边,我对他很失望。一个男人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都不能在我身边,我要他做什么呢?所以他父亲好后我主动提出离婚。”
“我本来一心想着等孩子出生后,就带着孟涛回来祈求你们原谅,说不定你们会看在孩子份上原谅我当初的任性。可没想到孩子会忽然没了,一切都没了,一时万念俱灰……我更没有勇气回来找你们,就是那时阴差阳错认识了庄晓培。”
“半年来他对我很好,我本想带他回来见你们,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又因为不知道怎么和你们解释离婚的事,迟迟下不了决心。直到在江城碰见季连宇,庄晓培大概是急了,怕我回来之后就不回去,所以没和我商量,自己先找上门来。”
我一口气说完,这才硬着头皮抬头去看爸妈:“就是这样。”
至于那些下毒、出轨、车祸、强暴……所有阴暗的东西统统被我抹去。我不希望他们知道过去半年我那地狱天堂来回倒的生活,我只想让他们相信,这段失败的婚姻没什么特别。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次更长,就在我疑心自己说漏嘴的时候,爸爸忽然开口了:“只是这样?”
果然说漏嘴了吗?我正绞尽脑汁想着补救,爸爸话锋陡然一转:“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没反对你们谈恋爱,却坚决不同意你们结婚吗?”
我心里一凛,声音发紧:“为什么?”
他在这个时候说这个,必有深意,而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想知道的。
“你第一次带他回来时,他私下找我,和我说我们只有你一个女儿,不忍心你和我们分开,打算结婚后就回到C市来,方便照顾我们。听上去很懂事是不是?可我那时一听,就知道他看上的不是你,而是你身后的家庭。”
爸爸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到我身上:“我们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不过因为你爷爷的关系,位置上很多人都认识。如果你们回来了,我唯一的女婿要往上走,你想想……”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
饶是有心理准备,知道孟涛和我在一起有所图,可当真相从爸爸嘴里说出来那一刻,还是堵得慌。一心想要瞒着他们,不想他们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么阴暗,可谁想他们早就看到了他肮脏的那面。
爸爸欣慰的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不仅你没想过,连你两个哥哥都没想过,从小到大,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尤其你大哥,回来时我主动问他,要不要帮忙,以他的能力去大学当老师是屈才了。他一口拒绝,说他的路要自己来走,不求富贵,只想心安。”
缓了下,他转回正题:“其实你们要回来,我和你妈很高兴,也不会真的袖手旁观。可你想,一个男人能够为了前途弃自己的父母而不顾,他靠得住吗?今天,他可以因为前途放弃父母,明天,就能够因为别的东西放弃你。”
“这些,为什么当初你们没有告诉我?”如果当初我知道,或许今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不告诉你是我的意思。”
妈妈忽然说道:“我不想你第一次恋爱就被打击,怕你以后对男人失望,想着日久见人心,慢慢就会看到这个男人的真面目,然后和他分手。结果,没想到,你们不仅没有分手,反而还要结婚。”
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爱我。我说不出话来,他们本想保护我,谁知害了我。就像我不想他们伤心迟迟不肯回家,却反而让他们伤了心一样。
“所以冉冉,你们到底为什么离婚?”爸爸的语气变得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看着他不苟言笑的脸,声音像是自动从嗓子里发出来的一样:“出轨,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他们的脸色同时灰败下来,爸爸苦笑道:“果然是这样。他想要的东西,在你这里没有得到,必然会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得到。”
“是我们害了你啊。”妈妈似站不稳,身体摇晃了几下,眼眶泛红。
我连忙扶她坐下:“吃一堑长一智,人这一辈子哪有不跌跟头的。”
“可这跟头也跌得太大了些。”妈妈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我。
他们这样让我特别难受,而我最怕就是他们这样。
清了清嗓子,认真的看着他们:“我没有告诉你们,也迟迟下不了回家的决心,就是怕你们这样。爸妈,用几年时间看清楚一个人,总比被瞒一辈子的好,我不难过,你们也不要难过。这段失败的婚姻就当是我识人不清交的学费,我绝对不会一直跌在这个坑里就爬不起来。”
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我不会因此就萎靡颓废不振作。在酒店等待的那两天我想得很清楚了,就算庄晓培不要我,就算以后都是一个人,以后几十年我一样会好好过。
爸妈目光俱是一震,看着我久久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无比欣慰的说道:“好,好,你长大了,我就知道我的女儿,是不会就这样被打倒的。”
他站起来,有力的大掌落在我肩上:“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以前是我们对你保护得太好,小半辈子一路顺畅,可人生哪能一直是坦途?凤凰涅磐,还要浴火重生,冉冉,咱们丢掉包袱,重新开始。”
“嗯。”
我重重的点头,虽然还有些伤感,可凝重的气氛到底轻松开来,看着爸爸,玩笑似的说道:“现在不用怕我伤心了,我的心已经钢精铁骨。说吧,庄晓培又是哪里有问题。”
没想到爸爸一句话让我再也笑不出来。
他说:“他有没有问题我还看不出来,可你们没有一起回来,这本身就是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我被爸爸这段绕口的话给弄晕了。
妈妈却听懂了,笑着给我解释道:“当年那个孟涛虽然我们看不上,可却是你自己带到我们面前来的。这个男人,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没带回来给我们看,都说明你们没能达成一致意见,你还没下定决心。”
貌似懂了,他们这是因为觉得我不确定,所以才以一般态度对庄晓培?
妈妈叹了口气:“这又不是挑菜,只要好的就行,再好你不喜欢也没用啊。所以我们啊要求不多,只有两个。第一,必须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第二,在第一个的基础上,你自己喜欢。”
胸口满满当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经过孟涛一事之后,没想到他们还依然还是相信我,依然把我的喜恶当成重点,而不是全盘否定我。
“谢谢你们。”
我趴在妈妈身前,眼睛一阵濡湿。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温暖的手掌像是抚在心上,所过之处,伤口渐渐愈合。
我以为会失眠,然而没有,连庄晓培都没想,一觉黑甜,醒来时天光大亮。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心满意足的伸着懒腰爬起来,洗漱后下楼,很快僵在楼梯处。
庄晓培坐在餐桌边,优雅的吃着早饭,看那自来熟样子,没有一点儿客人的自觉。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看过来,唇角勾起一抹笑:“小懒猪,早。”
你才是小懒猪,你们全家都是小懒猪。
吸着拖鞋走过去:“你来干什么?”
“你在这里,你说我来干什么?”他盛了一碗粥放到我面前:“我还是第一次吃豆浆粥,没想到这么好吃,你要再睡一会儿的话,我就给你吃光了。”
“你也好意思,这明明是我妈妈给我留的早饭。”我瞪了他一眼,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真香啊,自己也做过,就是做不出这个味道。
对了,怎么没看见爸妈呢,朝厨房看去。
“别看了,我来的时候他们刚走,去买菜了。”
我哦了一声,埋头吃早饭。结果庄晓培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不管我看中那样都跟我抢,我这还没消气呢,自然不会让。一来二去,两人竟是差不多把所有东西都吃完了。
生平头一次早饭吃得这么撑,往沙发上一躺就不想动,只想回到床上再睡个回笼觉。
有水声从厨房传来,我转头一看,是庄晓培在厨房洗碗。
很自觉嘛,不过第一次上门就让人洗碗,我脸微微有点热,挣扎着起来去自己洗。结果吃太饱了,居然起到一半又倒了回去,头重重磕到扶手上,直疼得我龇牙咧嘴。
低沉的笑声落入耳畔,庄晓培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给我揉脑袋:“躺得好好的,起来干什么。不老实,这下碰着了吧。”
我拍开他的手,并不告诉他我是想起来帮他洗碗。
“走开,不要你管,反正你也不要我了,疼死也跟你没关系。”说着委屈起来,想起那两天等在酒店的失落,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怎么没关系,你疼死我会心疼死。”
庄晓培敛了笑,握着我的手:“小骗子,还说什么相信我,我都说了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你还当着庄云鹏的面把我往外推,难道我就不该生气?”
“你以为我就不难过吗?我难过的要死,可那还不是因为你想要孩……唔……”
我拿开庄晓培捂住我嘴的手:“庄晓培,你干什么?”
庄晓培眼中笑意闪了闪,低下来小声道:“如果不是在你家,我会乐意用另一种方式让你住嘴。”
“流氓。”那暧昧的语气让我想也不想就推开他的,可禁不住他又凑了过来。
就在我谨慎的看着他,提防他不轨的时候。他忽然正色的说道:“我想要孩子,是因为你想要孩子,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对你说过的,冉冉,我这辈子,想要的只有你。”
被他眼中的认真震住,忘记了要反驳。
他的眼神越发柔软,揉了揉我的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不给你消息是想要惩罚你,可这何尝不是惩罚我自己?以后乖乖的,别说什么分开的话,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过。冉冉,在我面前,你只要做回你自己,开心随性就好。”
我怀疑他来之前一定吃多了蜂蜜,不然为何甜言蜜语张口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