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慎谦在厕所里已经吐了很久了,但是他一直停不下来,席岑拍着他,心疼的拍着他的背,季慎谦的眼睛又红又肿,但是眼泪根本止不住。
过了许久季慎谦才缓过神来,席岑给他擦擦脸上的泪水,还有嘴边的涎液。
季慎谦张了张嘴,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来,席岑的心里一惊,眼眶立马就红了起来,明天,就是明天了……他既盼望明天的到来又害怕明天的到来,他甚至想和季慎谦说我们不演了,我们回去治病,就算需要一年两年,或者一辈子的时间都无所谓,我冒不起那个危险。
席岑看着季慎谦发红的眼睛,他却无法对季慎谦说出这样的话,他为了这部戏牺牲了这么多,这部戏对季慎谦对席岑而言都是意义非凡。
席岑抱着季慎谦,他的手越勒越紧,似乎要把季慎谦和他合为一体。
季慎谦的手顿了顿,迟疑了片刻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席岑,席岑的背脊一僵,便听到季慎谦用他嘶哑的声音告诉他:“别怕……席岑,我爱你。”
席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往下滴落,季慎谦的声音嘶哑而难听,然而在席岑的耳朵里却胜过世间一切天籁。
他不断的点着头,声音哽咽而喑哑:“我不怕……我不怕……”
其实他们都知道,他们都害怕,但是他们只是想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镇定,如果自己都不镇定了,那么对方会有多慌张。
这天晚上席岑哄着季慎谦吃药,季慎谦摇摇头,搂住席岑的脖子,
席岑的肩膀一僵。
席岑的心却凉到了底,他能够猜测到季慎谦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不愿意季慎谦用一种诀别一般的情绪,此刻他真正的懂得了楚砚这个角色的内心世界,想要拥抱希望,脚下却是一片虚无。
“你该睡觉了。”
季慎谦一把抓住席岑的衣领,席岑猝不及防差点压到季慎谦,还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床,才没有让自己重重的砸到季慎谦。
“你什么意思?”
“已经十一点了,你该睡觉了。”
“席岑,你……”
席岑将食指放在季慎谦的唇上,冰蓝色的眼睛带着不容置喙的神色。
“嘘,乖乖的,我们来日方长。”
季慎谦还想说什么,席岑却将他抱了起来。
季慎谦还想说什么,席岑就让他闭上眼睛。
季慎谦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过了一会儿席岑过来了,季慎谦下意识的想要靠过去,席岑却阻止了他。
“别过来,我身上凉,捂一会儿再过来。”
他的语调平平,季慎谦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很疼很疼。
他不管不顾的凑了过去,一把抱住席岑的腰身,“你是在惩罚我吗?”
席岑揉了揉他的黑发,声音很是温柔:“我怎么会舍得惩罚你呢。”
“可是你这样我的心里很难受。”
季慎谦依偎在席岑的肩头,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
“我们说好的,不说对不起。”
席岑将他抱住:“嗯。”
两人像是纠缠在一起藤蔓,死死的将对方抱住,似乎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一般。
第二天是一个阴天,天空黑压压的,让人看了心情就不大好。
季慎谦和席岑早早到了剧组,开始化妆准备,詹姆斯导演就在一旁很认真的给季慎谦讲戏,季慎谦的眼神有些不聚焦,显然没有在听,但是詹姆森导演没有注意到,依旧很有激情的给季慎谦讲戏。
席岑坐在一旁,从镜子里看着对面正在化妆的季慎谦,心情很是沉重。
先拍的是季慎谦的戏份,席岑站在外面,心乱如麻。
他面沉如水,周围的工作人员压根儿就不敢靠近他,别说别人,就是和席岑有点交情的李分针都有些憷得慌。
季慎谦很快就入戏了,他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变成了一个失明的人。
冬日里的阳光暖暖的照进了屋子里,沈钰修已经习惯了这种黑暗,这种一个人的生活,孤独和绝望包裹着他,可是他还是要苟延残喘着活下去,为了什么?他不知道,可能就是为了医生那句可能复明,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有一具行走的肉.体。
去年冬天他还窝在楚砚的怀里,听他讲他小时候烤红薯的事情。
沈钰修杵着拐杖小心翼翼的走着,家里没食材了,他不得不出门一趟,如果可以不出门他大多时候都是窝在家里的,除非这种非出门不可的情况,因为是冬天外面即便有太阳还是有点冷,难得出了太阳,沈钰修穿的比较少。
突然他被石子砸中了,沈钰修吃痛摔了一跤,他狼狈不堪的爬起来,便听到了小孩子取笑的声音。
“哈哈哈哈,瞎子摔倒了,摔了个狗吃屎。”
“死变.态,你去死吧。”
这些孩子都是附近人家的,沈钰修估计是听他们的母亲嚼舌头听到的他的事情。
孩子天生是天使,天生也是魔鬼,他们本能的就会恃强凌弱,以多欺少。
沈钰修被这些孩子拿石子扔,又捉弄他,把他带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沈钰修的路线都是固定的,陌生的环境让他张皇失措,就连拐杖都不见了,他胡乱摸索着,撞到了墙壁,又摔倒在地,身上没一处好地方。
不知道在原地摸索了多久,一直没有人出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去,巨大的绝望将他笼罩住。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开始四合,他看不到,但是他可以明显感觉到温度降低了,越来越冷,他原本就穿得单薄,现在天空中又下起了雪,他又累又饿,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绝望的抚着手下的墙壁,双腿一软终于倒在了地上。
恍惚中他看到了楚砚向他走过来,并且向他伸出手,他看见自己伸出了手,握住了楚砚的手,两人牵着彼此,楚砚又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沈钰修戴上。
“真是的,说了多少次出门要戴上围巾。”
然后他爱怜的亲吻了一下自己,牵着自己的手揣到衣服口袋里,向远处走去。
第二天的清晨,扫雪的工人在废弃的工厂旁边发现了一具早已冻得僵硬的尸体,尸体的嘴角扬起,似乎正做着什么甜美的梦。
“作孽哦,沈钰修死的那个地方就在他家背后不到一百米的一个废弃工地上,大冬天的,也不知道他一个瞎子是怎么走到那儿去的。”
“也是可怜哦,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听说才二十七吧,年纪轻轻的……”
沈钰修死了,再一次成为了人们的谈资,只是这一次他成了他们口中的可怜人,孤苦无依又是个瞎子,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直到一个容貌俊朗,穿着正装的男人出现,为沈钰修处理了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