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是寒冬腊月时节,万物凋零,除了少数几样植物还保持着鲜活苍翠外,其余的都已经干枯掉叶了,而莲花乃是夏季开花,怎么会在隆冬之中盛开呢?
更别说,前几天这池子里还是一片凄凉景象,不过三天而已,就长出了这么一池子金灿灿的莲花,这场景,着实叫人感到梦幻,都怀疑时序颠倒错乱了。
早在众人进来之前就摆出一副端庄严肃模样的慧空,这时候单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道:“诸位不必感到太过惊讶,这冬季金莲盛开的奇景,乃是昨夜佛祖路过此地,见到池中莲叶枯败,拂手赐予一道金光所致。这些莲花,并非世间凡俗之物,而是佛光所化,自然不受季节寒暑所囿。”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奇不已。
“没想到昨晚那道金光竟是佛祖所赐下的佛光!”
“哎呀,当时我怎么就没能将佛光给挡下来呢!”
“这些金莲瓣叶舒展,浑身氤氲着佛光,光是看着就叫人神思清明,心无杂念,果真非同凡响!”
有人当即就对着池中的金莲跪拜下来,其他人也跟着跪下去,神情恭敬,以头捣地,口中无声念叨着什么。估计是在求佛祖保佑。
看来这场“佛祖降下金光”的戏导得很成功,罗敷与慧空对视一眼,俱都看到了彼此眼中一闪而逝的喜色。
众人跪拜完后迟迟不愿起身,最先跪下去的那个人看着金莲满目炽热,他平静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转身满含希冀地望着慧空。
“住持,我有一四岁大的孙儿,他经常看着无人处大哭不止,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吓到了,不知住持可否赐予我一片金莲瓣,帮助我那可怜的孙儿脱离苦海?”
慧空还没说话,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涌到他身边求取金莲,这个说身患怪病,那个说久无子嗣,总之各有各的难处。
好像金莲是万能的一般,什么灾病祸患都能祛除。
002:“任务——一个月内满足在场十个人的愿望,任务完成,奖励转言鸟一只及100积分,任务失败——到时再看着办。”
罗敷嘴角勾起。
慧空袖子一甩,无形中一股力道将他与众人隔开,见识了他这一手,众人都不敢再放肆了,在他平和宁静的目光中退后。
直到场中彻底安静下来,慧空这才道:“阿弥陀佛,众生皆苦,若是每个人都来向老衲讨要金莲,那么这池中的金莲岂非顷刻间就要化为乌有?金莲乃是佛祖显灵之物,若是从此没了,佛祖恐怕再也不会显灵了,你们希望这样吗?”
众人忙摇头。
慧空微微一笑,“更何况,金莲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它连实体都没有,只是一抹虚影而已。世间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念了一段高逼格的偈言后,慧空下到水中,将手伸向金莲,却从中穿过,“你们看,老衲没说谎吧?”
众人皆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眼前看起来真实无比的金莲竟然只是虚物,果然不愧是佛祖显灵的产物,真是奇了!
慧空话头一转,“不过你们也勿要沮丧,我佛慈悲,佛祖除了这金莲之外,还在这株百年松树上留下了一道分身,以体察民间疾苦,你们有什么祈愿,尽可以写在牌子上,挂到树上,若是心诚,佛祖未必不会听到,进而实现你们的愿望。”
慧空指着身后的高大松树,又指了指树旁边桌子上的一堆木牌。那木牌约莫两指来宽,一指长,下头缀着一缕红穗子,有种古朴的韵味。
“当真?大师,那怎么样才叫心诚呢?”一个中年男子问道。这人乃是慧空提前安排的托儿,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问出这种问题的。
慧空摇了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老衲不知,这得问你们自己了。”
中年男子低头琢磨了一会,蓦地抬头道:“我知道了!”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只荷包,拿在手里捏了捏,面上露出一抹坚毅之色,大步走到松树下的桌子前。不知何时,那桌子后面坐了一位年轻的僧人,桌上还摆着一只功德箱。
中年男子将荷包里的银子铜钱尽数倒进了功德箱里,在场的人都能听见银子落在箱底发出的声响。
“这位师父,我能拿一块木牌写上我的愿望吗?”
年轻的僧人眼波无澜地看他一眼,拿起一块木牌递给他。中年男子像是对待无上的宝贝似的,双手虔诚地将木牌接过来,对着松树一躬到底,“多谢佛祖赐牌!”
松树像是听懂了似的,周身金光浮现,闪了闪,旋即又隐没不见。
“佛祖显灵了!”有人惊叫出声。其他人亦是感到不可思议。
中年男子直起身后,就向年轻僧人借了笔墨到一旁写愿望去了。
见状,众人回过神来,忙不迭学着中年男子,将自己身上的财物拿出来投进功德箱,向僧人讨了木牌,乐滋滋到一旁写愿望。
然而,也并非所有人都能拿到牌子。能使佛祖显灵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一个一身锦绣看起来就富贵的五六十岁的老者走到桌子前,将自己大拇指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玉扳指摘下来,就要投进功德箱中,却被年轻僧人拦了下来。
“嗯?师父,你这是何意?”
年轻僧人声音平淡如水,“你这扳指,乃是不义之财,佛祖不会喜欢的。”
闻言,富贵老者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又慈和地笑了,“师父,你莫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我李某人赚的每一分钱,可都是血汗钱,哪里来的什么不义之财?”
旁边有人附和道:“就是啊,李大老爷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没少帮助过那些孤寡老人还有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还经常出钱帮着官府修桥修路呢。”
有个被“李大善人”帮助过的年轻人当场就站了出来,义愤填膺道:“没错!当年我爹在李大善人的铺子里做事,结果我爹出了意外,没了。”
年轻人抹了下眼睛,声音微微哽咽,“当时我还小,我娘又是个妇人,若不是李大善人时常接济我和我娘,我和我娘早就活不下去了,我哪儿能长到这么大?如今李老爷更是让我在他的铺子里做事,一个月可以领八百个铜板呢!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李老爷!”
年轻人冲到僧人面前,怒目瞪着他,大有他若不说清楚就要让他好看的架势。
僧人却依旧一副淡然不惊的模样,“你这么维护他,若是你爹泉下有知,定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骂你这个不孝子,竟把杀父仇人认作恩人。”
李老爷脸色瞬间大变,怕被人看到忙低下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抬头时表情已经恢复过来,不过由于转变得太快,脸皮子有些发颤。
年轻人愣了半晌,“你说什么?”他表情有些茫然,明明他说的每个字每句话他都能听懂,可为何这话里的意思他就是不明白呢?什么叫将杀父仇人当做恩人?
僧人却不再开口,留给他自己去琢磨。
一时间,众人连许愿都顾不上了,目光在李老爷和年轻人之间转来转去,眼中燃烧着两团火光,那是熊熊的八卦之火。
李老爷怒气腾腾地一甩袖子,“哼,什么佛祖显灵,不过是你们奉慈寺搞出来的鬼把戏而已!尽在这里胡说八道!”
他转身就走,却被年轻人叫住,“李老爷,请止步!”
李老爷转过身来,目光失望透顶地看着年轻人,“高大郎,你宁愿听信一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僧人,也不相信老夫吗?”
“我……”高大郎张了张嘴,不知所措。
慧空这时候突然递给年轻僧人一杯热茶,躬身恭敬道:“师兄,喝茶。”
什么?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十许的年轻僧人竟然是住持慧空大师的师兄?怎么可能呢?
然而看年轻僧人接过茶杯时的淡然姿态,他们却又不得不相信。
慧空道:“老衲师兄慧能昨夜于莲池边参禅,被佛祖降下来的金光所罩,顿时犹如醍醐灌顶,刹那间顿悟,他口里说出的话,绝不会有假。”
既然慧能大师不会说假话,那么说假话的就只有这位李大善人了。霎时,众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变得怀疑起来。
“都说人不可貌相,没准李大善人私底下还真的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呢。”
“我就说嘛,他那么大一份家业,怎么可能都是赚的清白银子?”
“我听说李大善人年轻时不信佛的,这到老了怎么忽然信起佛来了?估计就是亏心事做多了,怕被那些被他害死的无辜冤魂找上门来报仇!”
众人各种猜测议论,李老爷听着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你们看,他那是心虚了吧?”
众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猜测距离真相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李老爷目光阴鸷地扫了众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年轻人在木牌上写下:愿佛祖与我托梦,告诉我李老爷是否真的是我的杀父仇人。
当他向松树鞠躬时,松树发出了金光,这表示,佛祖听到了他的请求。年轻人感动地将木牌挂到松树枝上,含着泪离开了。
当晚,佛祖果然入了他的梦,不过并没有直接告诉他李老爷是否为他的杀父仇人,而是将十多年前发生的事一幕幕展现在他眼前,让他自己观察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