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晾了他近一个小时,楚元策站立不安。
这是楚承给他的教训,晚晚那边,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动作。
再等不下去,正要上楼,老管家来请,说楚承在书房等他。
阳光灿烂,又是新的一天。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秋高气爽,算得上是一年之中难得的好时候。
徐洋和楚依站在楼下等消息。
楚依煮了两杯咖啡,递过去给徐洋一杯:“别太担心了。”
徐洋接过,没喝。见楚依脸色不太好,提醒道:“咖啡还是少喝些的好。”
楚依笑了笑,在他身旁落坐,望着外面主道上高大的梧桐树,难得的放松。她把杯子放下:“好,听你的。”
徐洋不住抬腕看表,七点十五分,距离昨晚,已经过去了八个多小时。楚元策还没和楚承谈妥,晚晚会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他起身出去给钟充打电话:“那边有消息么?”
“目前是安全的,没有得到楚老爷子明确的指示,杨坚还不至于贸然动手。”
“那就好。楚先生正和老爷子在谈,为防万一,我们还是做两手准备吧。”
钟充迟疑:“徐洋,我和你是兄弟,我也知道楚少夫人幼时于你有恩,但昨晚楚先生才交代过,一切动作都要暂停……”
徐洋掐了电话。
楚元策终于和楚承谈完下楼,已经是八点多钟了。他脸色越发苍白,强撑着下楼,最后一级台阶时,膝盖微微一曲,徐洋立即冲了上去。
“走吧。”他声音有些虚弱,家庭医生候在一边,楚依让替他瞧瞧,楚元策抬手制止:“回医院。”
楚依本想留他吃过早餐再走,看他的情况,不好再留,索性也跟着他们上了车,要一同到医院去。
一路上,楚元策都沉默着,旁人瞧不出他的情绪。
楚依想问一问他和楚承的谈话结果,此情此景,也闭了嘴。
到了医院,主治医生看过,将徐洋和楚依说了一通。楚依和徐洋也就听着,让主治医生帮着替楚元策做了全方位的检查。
徐洋要去买早餐,楚依见楚元策闭着双眼,无意交谈,索性便跟着徐洋一起出了医院。
医院外面就有早餐卖,徐洋不知道楚元策和楚承谈的结果,出于对晚晚的担心,不敢跑远,生怕楚元策要找他时找不着,就近在医院出来对面的正街上找了家早餐店,要了些流食类的东西打了包,自己也要打包回去吃,见楚依跟着,犹豫两秒,两人点了些早点,坐着吃。
徐洋话不多,楚依以前也从未关注过他。倒是这次楚元策出车祸,徐洋前前后后的打点照顾着,年纪虽轻,做事却很稳妥,让楚依多了几分关注。
“听说你昨晚找去了杨坚那里?”楚依问。
徐洋不置可否,楚依向来消息灵通,会知道也不足为怪。
“你对阿策倒是忠心。”楚依做出这样的评价。
徐洋仍旧没有接话,快速将手里的包子吃完,转向服务员问打包的好了没有。
他急于知道结果,也急于确认晚晚平安,当下,没有太多时间和心情陪楚依闲聊。
打包的还没来,楚依打量着他:“你和晚晚很熟?”
楚依有她这个年纪的敏锐的洞察力。徐洋将豆浆喝了,纸巾擦了擦嘴道:“算不得很熟,我是楚先生的助理,自然要替他分忧。”
这话很明显带了些生分,楚依僵了僵,很快恢复过来道:“接下去,阿策身不由己,估计会伤了晚晚。离婚只怕都是轻的……”
她抬眸望着店外大街上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语气有些飘。
徐洋却怔住了:“离婚?!”
“出了这样的事,老爷子不可能会容忍的了。”楚依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哥哥嫂嫂跪在老爷子跟前的情景,再之后,记忆里便只剩了大嫂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她侧眸瞧了一眼徐洋,收回视线时,自嘲的笑笑,神色黯淡。
徐洋没注意她的神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离婚”这两个字给攫住。
他手里无意识的捏了根吸管,吸管早已变了形。
服务员将打包好的早餐放到桌上,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感抱歉,好在楚依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他方才的失神。
徐洋拿了打包的早餐,和楚依并肩往医院走。
徐洋道:“束经理目前还怀着身孕,应该是不能离婚的。”
“晚晚不同意的话,要离婚会比较困难。”楚依的话,让徐洋松了口气。只这口气还没有顺过来,楚依又道:“事实上,离婚是一个更方便更有利的解决办法。”
徐洋不解。
楚依摇头低叹了一声,没有细说。
医院里,楚元策打了吊瓶,精神稍好了些。徐洋将早餐摆上,楚元策没有食欲,对徐洋道:“半小时后,带几个人去杨坚那里。”
徐洋微疑,楚元策闭了闭眼:“你把晚晚带回楚宅,安置在弈园。”
楚依道:“你对外仍是失忆的状态?”
楚元策点了点头,楚依道:“你要拿失忆来面对晚晚?”
楚元策头点了点,楚依叹了口气:“这只是开始……以后,你和晚晚……”
“以后再说。”楚元策看向徐洋:“照我说的做,失忆这件事,除了钟充和你,就只有爷爷和姑姑知道真相。”
楚元策转向楚依:“晚晚在弈园的日子,请姑姑多费心。”
楚元策难得这样一本正经的叫她姑姑,这里头拜托的诚意,她推拒不得,也不会推拒。
“放心吧,她毕竟还怀着我们楚家的曾孙。”楚依安抚。
太阳升起,整座城市都在一刹那间苏醒。
锦瑟江边的一幢高楼里,晚晚一夜未能好好的合眼,此时起身搓了搓脸,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手落在腹部。
昨晚杨坚的出现,似乎惊到了肚子里的孩子,一整晚他都动得很欢。从起初的小鱼泡泡,到后面的伸拳踢腿,她只能一遍一遍轻轻的安抚。
她不确定护工会不会到十五楼去告知楚元策,也不确定林潭会不会安排人过来。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楚承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们。
楚元策目前失忆了,楚承唯一能对付的人就只有她。
把她带来这里,他打算做什么?
哦,是了,他是在试探楚元策,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失忆?
楚承这样多疑的活着,不会难受吗?
楚承要试探楚元策,即便护工不会上去告知,楚承也会有办法让楚元策知道。
事到如今,楚元策没有来。
她轻轻松了口气,可以想见,他是真的失忆了。
失忆了之后要面对她的离开,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这样也好,他用生命护她周全,后面的一切,就交由她来承担吧。
为了她们的未来,她可以舍弃眼下的这些。
如果楚承要让他们离婚,她会很爽快的签字,然后回凌城,把孩子生下来静静的等。
等楚元策恢复记忆,等楚承百年之后,等他们一家团聚。
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只要她心里是有爱的,况且,她还有孩子呢。
孩子又在闹腾,她嘴角浮起一抹坚定的笑意。
阳光初璨,打在她的脸上,闪着柔和的光。她小腹微微隆起,手轻抚着那处,神态宁静安详。
徐洋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像画一样。
年轻的脸庞上还挂着汗珠,俊秀的双眉微微蹙着,喊了一声:“叮当姐。”
晚晚回过头来,杨坚的人追了进来,徐洋道:“楚老爷子已经同意让少夫人回楚宅,你们这般阻拦,是想公然违抗老爷子的命令?”
那人退开,杨坚跨了进来,朝两名手下摆了摆手,几人退了下去。
徐洋站到了晚晚跟前:“叮当姐,你怎么样?”
晚晚摇了摇头:“没事,你怎么来了?”
“昨晚我在楚先生房外守夜,听得护工说,你被楚老爷子的人带走,我猜他是想要拿你试探楚先生失忆的真假。”徐洋道:“我和钟充带了些人,查到你在这里,本要冲上来抢人,被老爷子的人架了出去。”
“阿策怎么样了?”晚晚问。
“我们被带去了病房,楚先生得知了您被绑走的消息……你别怪他,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徐洋急急为楚元策分辩。
晚晚笑了笑:“还好他失忆了。”
徐洋愣愣的看着脸上带笑的晚晚,心莫名的一抽,急急的移开了目光。
“老爷子有交代怎么处置我么?”晚晚仍旧是笑着的:“要我和阿策离婚?”
徐洋摇头:“您怀着身孕,您不同意,他们是无权要你离婚的。”
晚晚哦了一声,显然对于离婚这个问题,她并不十分在意。
“楚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您先回楚宅。”
晚晚点头:“我知道了。”待在楚承的眼皮子底下,他才更好的监控他们。楚元策目前是失忆了,但难保他不会突然某一天就想起所有的事。
这样也好,至少还能看见他,至少,他能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至于孩子出生后他们是不是立即就离婚,到时候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