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道富有磁性的男音,让人听了有一种身心顿时放松的感觉。“请问你是哪位?”心理医生问道。
张檬檬迟疑了三秒钟才开口:“我是郭书洋的妻子。”
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自报家门,这样才能问得彻底些。
听到郭书洋的名字,心理医生立即笑道:“哦,是张女士吧。你的情况你先生已经和我说过了,不知道你哪天有空过来,我们简单地聊一聊。”
“我的情况?”张檬檬一头雾水,她对这句话回味了一阵,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稍加思索道:“周末吧,医生你约时间。我过去找你的事,能否暂时不要告诉我先生?”
“病人的意愿,我们必定是会遵守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你先生的。”心理医生自称姓赵,报了诊所的地址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张檬檬的心里有些起伏不定,她居然被一个心理医生称为“病人”,而告诉心理医生有病的人,竟是自己的丈夫郭书洋。张檬檬忽然想笑,是苦笑,她的丈夫怎么会怀疑她自己有心理疾病呢?试问她一个职场女精英,对于上下级以及客户的人际关系都处理地十分得当,哪里瞧得出有心理疾病呢?
郭书洋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无缘无故地替自己找了心理医生?
张檬檬有冲动打电话给郭书洋问问清楚,但转念一想,既然郭书洋没有告诉自己,那就暂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先去那心理咨询室打探打探消息。
她是个急性子,所以约下了周六一早。八点多,张檬檬就趁着郭书洋下楼去买菜的时候,去了心理咨询室。路上的时候为怕郭书洋担心,便慌称自己去找李倩薇了。
那家心理咨询所和张檬檬想象中的有些不同,应该说是完全不同。那诊所位于郊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十分的狭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以及一张病床。
张檬檬走到里面,看了看那昏暗灯光下的“医生”,只见他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瞧着倒是有几分医者的气质。
“是张女士?”医生见到张檬檬走进来,便站起身问道。
张檬檬点了点头,稍稍打量了几眼诊室,问道:“您是赵医生?”
赵医生点头:“是啊,我是你公公的朋友,你喊我赵叔就行。”
张檬檬依言叫了声“赵叔”,又问:“我先生郭书洋同赵叔说明了我的情况?”
赵医生笑道:“你先生就是怀疑你有抑郁症,所以来我这里咨询。我建议他把你带过来同我聊聊,他一直犹豫。”
“怀疑我抑郁?”张檬檬觉得自己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话,也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话,眼角笑出了一丝泪光。
赵医生指了指椅子,示意张檬檬坐下来。他对张檬檬说道:“老郭儿媳你别激动,或许是书洋对你有什么误会吧。我们先来聊聊,你自从怀孕之后,觉得有什么变化呢?”
张檬檬问道:“赵叔是指心理还是生理的变化呢?”
“两者都可以聊聊,今天我们不是在诊室,你就当是在我家里。”赵医生笑道。
张檬檬想了想,说道:“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觉得钱不够用,生活压力变大了。”
赵医生笑道:“这是初为人母的人都会有的体会,算不得什么大压力。等你孩子出生之后,更能体会到钱不是钱的滋味,压力促使人成长嘛。”
“可不是嘛,有个行走的印钞机,压力能不大吗?”张檬檬点头,表示赞同。
赵医生跟着说道:“我看你呀,挺好的,你家书洋就是太小题大做了。”
张檬檬觉得自己真的是不能再赞同了,郭书洋就这毛病,什么都往最坏的想,老爱自己吓自己。她还没生孩子呢,怎么可能得产后抑郁症。再说了,她性格如此豁达,这种毛病看见自己得退而远之还差不多。
与赵医生闲聊了几句,张檬檬便离开了。走到诊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步子,回头看了赵医生一眼,问道:“有个问题,我想问赵医生。”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的诊所这么简陋吧。”赵医生朝她微微一笑。
张檬檬有些诧异,自己想问什么,赵医生居然早就已经猜到了。她忍不住朝他竖了竖大拇指,笑道:“不愧是心理医生,我想什么,都能够猜到。”
赵医生有些谦虚地摆了摆手,问道:“你认为的心理诊所,应该是怎样的呢?”
应该是怎样的呢?张檬檬也说不上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也无法想象。
“要是我把这里布置得太过压抑,只会给病人造成负担,你觉得呢?”赵医生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又指了指椅子,“就像你的办公室,简单干净,是不是看着很舒服呢?”
这一点,张檬檬倒是不否认。这里的确简单干净,让人看了就有亲切感,同她的办公室一样,没有半点花里胡哨。
打车回去的路上,张檬檬不断地反问自己,究竟自己哪里表现出异样,让郭书洋认为自己得了抑郁症呢?她问着问着,几乎觉得自己真的有抑郁症了。她赶紧摇了摇头,抛开这个可怕的想法。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她从车里下来的时候,郭书洋就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
“倩薇说你没有过去找她,你究竟去了哪里?”郭书洋的脸上半是担忧,半是气愤,那是出于对张檬檬同自己撒谎的气愤。
张檬檬说道:“我还没问你呢,你倒是先来质问我了。那个赵医生是怎么回事?你认为我得了抑郁症,为什么不事先和我说呢?”
郭书洋听到这话,一拍脑门:“我说那名片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拿走了。”
张檬檬瞪着他:“为什么不和我沟通,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得了抑郁症。好在那些资料没有交给上司,否则要是让上司看到我的资料里夹着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他会作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