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书洋笑道:“定是檬檬最近减肥,才会导致低血糖的,没什么事,爸妈不用担心。”
张伟民怎么琢磨着郭书洋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们两个呢。他抬头朝郭书洋瞥了一眼,又看了看心不在焉的张檬檬,之后就拉着刘翠萍先离开了医院。
两个人出了医院,就走去了公交车站等车。张伟民抽着烟,默不作声,眉头纠结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刘翠萍站在一旁翻公交卡,见张伟民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地上的烟蒂已有四五个,便忍不住推了推他。
“你推我干什么?”张伟民朝刘翠萍翻了个白眼,一脸烦躁。
刘翠萍指了指地上的烟蒂,没有说话。
张伟民朝她做了个“去去去”的手势,面上更加不耐烦了。他又点了一根烟,张张口刚想说什么,远远地看见李倩薇正从车里朝他们探出了脑袋。由于这会儿公交车挤满了车站,李倩薇只能把车停远些,她朝二老招了招手,隔着两辆公交车的距离朝他们喊:“檬檬拜托我送叔叔阿姨回去。”
刘翠萍见有顺风车可以搭,忙拉着张伟民往李倩薇那里跑。张伟民的烟刚点着,浪费了可惜,便快速抽了几口,却是险些呛到了喉咙。他丢下烟头,跟着刘翠萍跑上了李倩薇的车。
李倩薇见二人坐稳后,这才说道:“书洋带着檬檬和可可回家去了,我把叔叔阿姨送回家之后再去一趟檬檬家里。”
张伟民说道:“干脆我们跟着你一块儿再去看看檬檬和可可。”
李倩薇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注了。她朝后视镜瞥了一眼,笑道:“我怕一会儿不顺路,我还要去一趟福利院,给孩子们送点东西。”
张伟民别有深意地从后视镜里窥视者李倩薇的神情,而此时李倩薇正好察觉到了张伟民在观察自己。她刻意注视着路前方,并没有去看张伟民。
狭小的轿车里充斥着一股尴尬的气息,此时张伟民和李倩薇都没有说话,只是彼此想着心事。而刘翠萍的喋喋不休,却是令这尴尬的气氛愈加浓郁了。正所谓蝉噪林逾静,大概就是这样的情状吧。
过了好久,张伟民才开口:“我家檬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同叔叔说实话。”
“檬檬就是压力太大,没什么事啊。”李倩薇笑了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张伟民下意识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烟,正准备点火,但想了想这会儿是在车里,便又收起了烟。他叹了口气,停顿了几秒钟,这才开口:“你别瞒着叔叔,我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异样,我很清楚。檬檬打小心理素质就过关,高考那会儿迟到了五分钟,她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这会儿不可能因为可可的事就昏过去了。”
李倩薇听张伟民的意思是怀疑张檬檬得了什么病,她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张伟民一眼,问道:“那叔叔觉得檬檬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怎么一回事我不清楚,但我觉得他们夫妻俩一定有事瞒着我们。倩薇你是檬檬的好姐妹,同檬檬感情深,檬檬有什么事你都会替她瞒着兜着,可这次或许是关乎檬檬后半生的,你可不能替她瞒着我们啊。”
刘翠萍直到这时候才听明白张伟民这是担心张檬檬得了绝症呢。她一想到“绝症”两个字,顿时面色发青,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细密的汗珠子顺着两鬓留下来,像是两条小虫爬过,那种轻微的痛痒一旦深入到心里去,就令她不自觉地身子一颤。
大嗓门还没响起来,张伟民就已经把刘翠萍镇压了。他长叹了一声,说道:“算了算了,既然你们不肯说,我们也不能逼着你们说。咱两都一把年纪了,也经受不了什么刺激,就当是不知道算了。”
李倩薇心想着万一张檬檬的父母觉得她是得了什么绝症,一心担忧着张檬檬的病情,可不影响了他们的心情。他们两个都一把年纪了, 总不能因为对张檬檬的病情有所猜忌而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沉默了片刻,李倩薇对刘翠萍和张伟民说道:“叔叔阿姨,檬檬的确没什么事,她现在就是有点产后抑郁,我会开导她的。”
对于父母辈来说,产后抑郁究竟有多严重,会产生什么后果,根本不清楚。在他们看来,产后抑郁就同两人吵架之后生闷气差不多,只要过上几天,消了气就万事大吉了。所以当李倩薇说到张檬檬有点产后抑郁的时候,张伟民只是表情轻松地点了点头:“要真是这样,倒也不打紧。”
李倩薇笑着附和了一声:“所以叔叔阿姨不必为檬檬担心的。”
把张伟民和刘翠萍送回家之后,李倩薇确实又去了一趟张檬檬家中。这会儿张檬檬和可可都睡着,母子两头挨着头睡得极沉,完全没有听到李倩薇的按门铃声。
郭书洋说:“檬檬已经许久没有睡得那么沉了,这段时间她总半睡半醒,怪难为身体的。”
李倩薇点了点头,见郭书洋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关上了房门,这才对郭书洋说道:“你早点去带檬檬看心理医生才是,趁着她现在症状轻,倒也容易治疗。这种病越是拖久了越是难治。”
郭书洋听着汗毛四起,他朝李倩薇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到阳台上去说话。奈何李倩薇为了避嫌,并没有去阳台,而是走到沙发边,背对着房门说道:“如果檬檬不同意,不如就由我来想办法。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同时间赛跑,尽快让檬檬去看心理医生才是。”
“我这儿倒是有一个靠谱的心理医生,檬檬也算认识,只是这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檬檬开口才好。你是知道的,她向来要强爱面子,就算清楚自己得了这种病,也是不会去看医生的。”
李倩薇叹了口气,产后抑郁最大的天敌便是讳疾忌医。张檬檬已然清楚自己得了产后抑郁,她也对自己的现状有所畏惧,但是因为出于面子和各种因素,张檬檬是绝对不会接受心理治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