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檬檬进了公司大楼之后,李倩薇又开车往原路折回了。
李倩薇前几日同航航约定,今天会跟着他去一个地方,但出于对张檬檬病情的担忧,李倩薇不得不对航航爽约。可既然今天张檬檬被公司召了回去,她自然是要依照同航航的约定,履行承诺的。
钟一鸣似乎猜到李倩薇回过来,开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双女士拖鞋。他见到李倩薇敲门,并不感到意外。
“航航刚睡醒呢,我这就让阿姨帮他起床。”钟一鸣笑着将拖鞋放在了正对李倩薇的位置,又把换鞋凳挪到了李倩薇身后。这种无微不至的体贴,使得李倩薇忍不住抬头朝他笑了笑。
李倩薇刚换好鞋子,航航就跟着阿姨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航航见到李倩薇,脸上非但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居然是铁青着一张脸。他朝李倩薇瞥了一眼,口里发出了一声“哼”,就转身进卫生间去洗漱了。
钟一鸣忍不住皱眉,他对李倩薇说道:“航航这孩子不懂事,你担待着点。”
李倩薇笑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航航如今愿意表达自己的情绪了,这是好事,这说明他不再刻意压抑自己。”
每一次李倩薇说起航航的进步,都会让钟一鸣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他朝李倩薇点头,笑道:“的确是好事,不知道明年航航愿不愿意去学校。”
“这事还需循序渐进,慢慢地去说服航航。一鸣你也别太急,既然航航自己愿意进步,那总是不会太难的。”李倩薇说着又朝卫生间看了看,见卫生间的门还关着,便小声问,“关于重新组建家庭的事,你可曾问过航航的意见?”
钟一鸣摇头,笑道:“我暂时不敢同他提,这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我不能为了航航,随便找个人重新组建家庭不是。”
李倩薇笑道:“这是自然的,且慢慢来吧,总有一个人会是你和航航的有缘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航航对李倩薇的爽约生气了,他一直待在卫生间里不肯出来,阿姨站在里面不停地劝说着,却是引来了航航的反感。他把马桶盖用力地往马桶上一砸,大声嚷嚷着:“我不见她,就是不见她!”
航航说的“她”是谁,显而易见。
李倩薇不由苦笑,她朝钟一鸣看了看,说道:“既然航航不肯出来,就由着他吧,我先走了。”
钟一鸣为怕航航的不礼貌使得李倩薇生气,便对李倩薇道:“我送送你。”说完他抓起放在饭桌上的手机,就陪着李倩薇下楼去了。
两人站在狭小的电梯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看看彼此。此时的李倩薇正在低头沉思着什么,她呆呆地看着手机上的字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低头着头,修长的眉毛微微皱起,脸上有一种担忧的神情。钟一鸣不明白李倩薇的这种担忧源于何处,只是那拧起的秀眉令他有些心疼。他看着李倩薇,然而李倩薇却并不曾察觉到钟一鸣对自己的注视,只是沉浸在自我之中。
直到电梯门被打开,两人从里面走出来之后,钟一鸣才试探着开口道:“你是航航的老师,也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向我开口。”
李倩薇不由笑道:“我能有什么难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钟一鸣见她说得不像是违心的话,这才放心地笑了笑。他沉吟了一瞬,又开口问道:“你笑的时候更好看,不要皱眉,不要低头。”说完他向李倩薇道了声别,就迅速上楼去了。
对于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李倩薇十分的不解。她看着钟一鸣的背影,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想着钟一鸣的话,渐渐便舒展开了。
当钟一鸣回到家的时候,一进门便听到的是航航撕心裂肺的哭声。阿姨在一旁劝慰着航航,奈何航航听到阿姨的劝慰声,更是哭得激动了。他不停地拿袖子抹着眼泪水,可怜兮兮地喃喃着:“李老师真的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航航,李老师只是老师,不可能陪着你一辈子的。”钟一鸣进门听到航航的话,快步走到卫生间,扶着他的肩膀说道。虽然钟一鸣很清楚,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说这种话很残忍,但是他不得不再一次告诫航航。人有悲欢离合,这是人之常情。
自幼懂事的航航自然也是早早地就明白这一点的,尤其是在航航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自己没有妈妈的时候,他就懂得了悲欢离合的道理。李倩薇也曾告诉过自己,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虽然他对这句话懵懵懂懂,但是大致的意思还是明白的。
可是他舍得任何人离开自己,唯独不舍得钟一鸣和李倩薇离开自己。虽然李倩薇不是自己的妈妈,航航直到或许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妈妈,可是他对她的那种依恋,依旧不会改变。
“爸爸,我不愿意去上学,我不愿意见人。”航航眨了眨眼,对钟一鸣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钟一鸣先是一愣,之后暗自琢磨了一番,觉得这句话并不是没头没脑的。航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很明显不是想要逃避外界,而是想把李倩薇留在身边。或许他早就已经愿意去接纳这个世界了,只是因为出于对李倩薇依赖。他企图用装病来圈住李倩薇,圈住那一份难得的“母爱”。对于孩子来说,拥有一个时刻关怀自己的人,等于拥有了全世界。
“如果你继续这样,李老师会失去耐心和信心。”钟一鸣轻轻抚摸着航航的首脑勺,语重心长,他虽然没有明着揭穿航航,但是话里的意思,航航并不是听不懂。
航航办是懵懂半是理解地看了钟一鸣一眼,问道:“爸爸,我非得去幼儿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