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陌书带着顾西走马观花一样看过这一段神界浩荡巍峨的奇景,在小妖精愤怒的抗议声里,不咸不淡道:“没什么值得好看的,不过是初袖在神界胡闹的那些日子。当年我奉神帝之命前往苍夷山,借口给苍夷当时的主人须提祝寿,实则将一道孤阴煞气封印在苍夷灵气最盛之处,也是那一日我多喝些了酒,撞上偷偷溜下神殿的初袖。”
顿了顿,他续道:“当时我只当她是苍夷的一个普通弟子,见这小丫头如此跋扈,便想整治整治她,所以顺手将她变成块石头装在袖子里带出了苍夷。”
顾西长大了嘴巴:“你……你就这么把初袖带走了啊?”
“那时我并不晓得清夜为了寻她,误闯禁海被恶蛟重伤,只是后来听说他命在旦夕时,是灵墟掌门义女紫葙救了他。”
季陌书摇着折扇,漫不经心道:“清夜因为伤了仙根,元神不稳,足足百年形同凡人无一分法力,那一百年里,我因发现初袖的身份,想助她剔除魔性,故而留她在神界修习法术,待我得知清夜之事送回初袖时,已然是沧海桑田,一切都不一样了。”
初袖的记忆中,皆是刻苦修习的场景,纵然因为恼季陌书不放她回苍夷,故意到处闯祸,也不会耽搁修炼的事情。
季陌书问她:“我瞧着你也不是个想修成神的,这么努力学习图个什么?”
那会儿,这鬼灵精怪的姑娘已经拜了季陌书为师,闻言却依旧不给他好脸色:“你懂得什么?清夜说了,倘若我成了邪魔外道,他就会……亲手杀了我。”
这百年里,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学成之后可以回去见清夜,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苍夷仙山未来大祭司的面前,而不是躲在神殿里唯恐别人晓得了她的身份。
可当她满心欢喜的回到苍夷时,他却不要她了。
白衣男子淡漠的看着台阶下飞奔着扑向他的少女,开口同季陌书道:“当年清夜受司南神帝托孤,本该将她送去战神府邸,只因诸多缘故未曾及时送她上神界,如今机缘巧合下,她既已拜了战神为师,苍夷……便不要再回来了。”
初袖的脚步,生生的顿在最后一阶白玉台阶上。
这神殿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台阶,只差一步她就可以碰到他的衣袖,如神殿数千年岁月的每一日那样扑入他的怀中。
可他却告诉她,不要再回来了……
“为什么?”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步跨到他面前,去抓他的袖子:“我不跟季陌书回去!我要跟着你!”
清夜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的手指:“你本不该属于苍夷,如今你我之间的缘分已尽,随战神回神界吧。”
“你是气我不告而别,连你受伤了都没回来见你对不对?”
初袖着急的再次去抓他的袖子,声音里带了哽咽:“可是清夜不是这样的,我不晓得你受伤了,我跟着季陌书是为了学习如何剔除魔性,我想待在你身边,你要是不要我了……我还学它干什么?”
她拽着他的袖子,拽的紧紧的,紧的几乎在哆嗦,她哭着说:“清夜,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你不要不要我……”
清夜的目光落在袖角上,良久,他抬手握住了初袖的手。
少女惊喜的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的水雾还未散,哆嗦着唇破涕为笑,可下一刻那笑意便僵硬在了嘴角,因为他说:“那是从前,现在季陌书会保护你,比我做得还要好。”
清夜握着她紧紧攥着的手,缓缓的从他的衣袖上扯下来,而她失魂落魄的看着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衣仙人向着季陌书微微见礼:“初袖性情顽劣,有劳战神日后多多费心,也不辜负司南神帝当日托付。”
客套的言辞,疏离的口气,他就这样将她送给了别人,转身离开时,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唯留给她一道半分余地没有的雪白背影,青丝散漫……
季陌书将愣怔在那里的初袖牵出了苍夷,她在战神府邸里发了三天三夜的呆,中间只讲了一句话。
她说:“我不该留着这里这么久,我不该在他受伤后却什么也不知道,是我的错,他生气也是应该的,我总能求他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