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干什么？”
越之恒一贯淡定从容的眼神中，居然带着几分戒备与尴尬。
莫无双嘻嘻哈哈，压低了声音，“还能干什么？睡觉呗！”
越之恒面无表情看着莫无双，“这就是你的注意？”
“这些人在外界守株待兔，不知等待了多久，迟迟没动手，显然是不打算在这里行动。”
越之恒垂眸静思了片刻，“你身份特殊，这些杀手的幕后之人，自然不愿意泄露风声。此处尚有人烟，若是在这里动手，连累村庄发生祸事，风声泻露，自然也会牵连出此事背后之人。”
莫无双眨了眨眼睛，“所以，他们此前会选择会在天险西陵峡动手。而这一次也会选择在远离官道，荒芜人烟的地方，再一次伺机而动。”
越之恒点了点头。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现在有伤在身，动不得打不了的，这不是过来寻求你越大公子的庇护吗？”
莫无双嘻嘻哈哈，说话间，已翻身上了榻，扯了一方棉被，俨然一副鸠占鹊巢的土匪模样。
越之恒一愣，被莫无双这没脸没皮的路数闹懵了。半响才回过神来，蹙眉沉声道，“你下去。”
岂料眼前这女匪嬉皮笑脸的，呲牙一笑，“我现在是个病人，需要好好静养。这地下潮气重，睡地铺怎么行？”
她一番话说的，仿佛他已经默许她莫无双，待在自己屋里了一般。
“莫无双，你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如此行径，之后又当如何自处？”
越之恒沉呵。彼时他强忍着困意，冷眸盯着莫无双。眼神有些骇人。
可惜，莫无双早就摸透这贵公子的脾性。压根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莫无双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越先生，你说我一个还未出阁大姑娘，这一次跟你出门，咱们也是有同屋共寝之谊。被你抱也抱过了，胳膊大腿什么的该看的不该看的，也都瞧见了。我仔细想了想，照旧列，该是委身下嫁于你。”
一席话说的没脸没皮，冷静如越之恒，也不免被她这一番话呛的半响没发出声来。
‘同屋共寝之谊’？！
“‘委身’？‘下嫁’？”越之恒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感情她还先委屈上了。
这女匪是无法无天！居然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山寨女土匪！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莫无双根本不惧，笑嘻嘻道，“咱们俩虽不至于‘相濡以沫’，但也还是可以‘相看两厌’嘛！”
正还说着，却不料身侧越之恒忽然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欺身将她压制在了身下。
莫无双还没反应过来，望着眼前越之恒一张玉容，愣了好半响。
以她对这越大公子的了解，这越大公子一向‘闷骚’，即便心中有点那旖旎遐思，那基本也是不形于色。也不知骗过了多少无知群众。
此前在船上，还听得那些侠士夸赞越之恒，称他是个儒雅翩翩的陌上君子。
可眼下这番行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君子所为。
今天怎么一反常态，都敢开始对她动手动脚的？莫非是从昨夜他解开自己腰带，‘看光’了她身子（大雾），从此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相濡以沫’？‘相看两厌’？莫无双，你以为你是谁。”
越之恒离她极近，挺秀的鼻尖距离她鼻梁，也就两指宽。她甚至能感知到对方的鼻息的温度。
气氛十分旖旎暧昧。
莫无双滴溜溜眼睛，“我就是莫无双啊……还能是谁……”
越之恒又被她的话给噎住了。顿了片刻，只见他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眉间压抑着半分怒意。缓缓道，“莫无双，以你的身份，就算跟了我，也只能为奴为婢，做一个没有名分的通房女婢。你可清楚了？”
这言语带着冰渣，冷凉尖锐，寻常姑娘早就哭天喊地抹脖子了，莫无双却是个没脸皮的。她闻言，展眉一笑。
“这么说来，越先生，你的身份那可真不一般呢。还记得此前，你装模作样，混进我们山寨，自称自己在徐州做点小生意。不过依照你现在这模样，可不像是个做点小买卖的生意人啊。倒像是个——”
莫无双仔细瞧着越之恒，想要捕捉他眼底细微的反应。缓了片刻，才慢慢出口道，“倒像是个——王公贵胄世家子弟。”
越之恒眼底无丝毫波澜，好整以暇的望着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莫无双见此，心中有数了。这出闹剧也该收个场，于是才哎哟一声，叫起疼来，“哎哟呵，疼疼疼。越大公子，我这背上的伤还没好呢！你行如此孟浪之举，实在使不得呀！”
她那浮夸的演技，也不知有几分正假。
越之恒眼角一抽，这才想起莫无双背上的伤势。他猛地放开莫无双的手腕，拧眉薄怒道，“你还知不知羞！”
莫无双眼巴巴的望着他，自己已经准备滚进被子里了。嘴上还不依不饶，“这秋夜寒凉的，还是让我赶紧进被窝的好。”
“你这床铺够大，你就将就一晚上呗。我现在身受重伤，手无缚鸡之力，又顶着‘先皇帝遗孤’的大名，怕一不小心就被外面那些人给暗算了。现在你那些个手下侍卫都没了，现在就剩下你了，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这个‘皇子’陷于危难而不顾吧？！”
两个人在夜半时分，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
最终，越之恒轻吸了一口气，默然掀起了被子，起了身。
“让开。”
莫无双滴溜溜眼睛，“干嘛去？”
越之恒没答话，冷撇了她一眼。莫无双觉得自己好像是孟浪过分了，被他这么一瞪，有点心虚，没出声。她挪开了一点，教越之恒下了榻。眼瞅着单着一身月白色里衣的越之恒，掀帘走出了卧房。
见他出去，莫无双没敢妄动，裹着小被子，守在床边上，等了半响。果然见越之恒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床被褥。彼时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莫无双会意，赶紧裹紧了小被子，往床里面挪了去。
越之恒默然翻身上了榻，侧身睡在了外侧。
半响越之恒缓缓开了口，“……这里不安全，明天我们就离开此地。”
他如此一说，想来也是方才察觉到了窗外的动静。
这回轮到莫无双有点不知所措从了。她小心翼翼的躺了下来，偏头望着旁侧的越之恒，“越先生？”
“……”
“你生气了？”
“……”
越之恒没应声，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她。
莫无双碰了一个软钉子。没好再吭声，也默默裹紧了被子，好生生闭上了眼。
深秋时节，山涧峡谷下的村落夜晚极静极寒，连床铺被褥都带着湿漉漉的潮气。但莫无双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一方天地忽然变的极暖。
她身上盖的那方被褥上，还留有越之恒身上好闻的熏香气味，就叫人莫名心中舒坦。她重创未愈，折腾了小半刻，也是倦了，缩在被窝里，一合上眼睛，不过片刻便迷迷糊糊地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