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是被她的同伴给卖来的，那男的贼眉鼠眼的，揣了钱就跑了，这丫头开始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倒也安份，没生过别的心思，她学东西也快，琴棋书画更是都会一点，客人们很是喜欢，没想到……”老鸨恨恨说道。
“既然她这么受客人喜欢，那当时房里应该还有别人吧？”
“唉，苏姑娘，没有没有，这丫头昨晚来癸水，昨晚她房里没有人，就她自己，幸好就她一个人，要是玉香楼里再有客人受了累，就真真是完了，幸好幸好！”老鸨后怕地拍着胸口。
“幸好？什么幸好不幸好的！这位姑娘的命就不是命吗？”瘦衙役不平道。
“是是是！我说错了！”老鸨不耐烦地回道，说着，又冲里面躺着的眉儿翻了个白眼。
玉香楼，做的是卖笑的生意，客人们来就是图的快活，现在眉儿突遭横死，自然得好一段时间没人敢来了，也难怪老鸨一脸的不快。
“苏姑娘，你在周家说有了线索，是真的吗？”回去的路上，瘦衙役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
苏白露摇了摇头。
“那可怎么办呢？这接二连三稀奇古怪的死人可怎么办呢？纪大人不在，那胖子……唉……”瘦衙役焦急地说道。
“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哎，苏姑娘，你倒是说啊，你这样真真是要急死我了。”
“周家那二位官老爷，一开始回来就直奔县衙找纪大人讨说法，让纪大人严惩真凶，可去了一趟义庄就变了口风，反倒把纪大人抓起来了，咬死了纪大人是真凶，那二位，一开始可是不依不饶的，后来却是讳莫如深，说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你信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瘦衙役震惊道。
“那凶手是他们惹不起的人，别说是他们，就连……衙门里现在坐的那位，怕是也不愿意过多牵扯追究！”苏白露冷笑道。
“衙门里坐的那位，你是说太……”瘦衙役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们每个人都态度暧昧，告诉我不要管不要管，可越是这样我就越要管！也是拜他们所赐，让我明白了要往哪条路上开始走！他们一个个比一个显贵，却也不愿意牵扯太多，那人，只能是在京里，甚至……是在宫里！”
“苏姑娘！”瘦衙役连忙四处张望，这条路很是安静，只有他们二人，他这才放下心来，“苏姑娘，你是说？”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绿娘死的模样你忘了吗？一般的江湖肖小，哪有这样的本事，况且她面朝北方跪拜，北方，是哪里？这一连串的事，也是从她死后才引出来的！你想想，一介女流，为什么要躲在义庄？”
瘦衙役茫然地摇了摇头。
“要么就是为了躲人，要么就是为了寻人！”
“躲在义庄寻人？那岂不是找的都是死人？”瘦衙役更震惊了。
“找活人，更找死人！她是笃定她要找的，别人也不会放过，所以便躲到了义庄！”苏白露目光灼灼地看向瘦衙役，“你去找张伯的那本《仵作手札》，只要找到那本书，我们就明白了！”
瘦衙役连忙向义庄赶去。
天色骤变，狂风卷起黄沙。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带头，后面跟着约莫十几个乞丐，从前面堵住苏白露的去路。
“苏白露！你想走吗？哈哈哈哈！你做梦！这些人，他们会好好伺候你！”苏怜儿双手握拳，恶狠狠吼道。
站在她旁的那两个乞丐，嬉皮笑脸地捏着她的脸蛋，摸着她的屁股，她通通无动于衷。
老王氏死了，小王氏也死了，就连小王氏肚子里那个她见都没见过的也没了。
苏怜儿把滔天的恨意都撒到苏白露身上。
这些日子，她是怎么过来了，她已经不愿意去回想了。
城郊的破庙里，她和他们翻滚在一起，那些昔日她最厌恶的臭乞丐们，那些多少年都没洗过澡，一张嘴就满嘴臭气的男人们，她，夜夜委身于他们，最多的时候，她从天黑到天亮，一直昏死在破庙里面。
她的身子可以不要，她的尊严可以不要，可她，必须要苏白露的命！
她要毁了苏白露！
她所受的痛苦要一点点都加诸在苏白露的身上！
“你说的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妞儿就是她吗？”旁边那个乞丐贪婪地看向苏白露。
“对！就是她！她还是个雏，你们不是一直想尝尝吗，就是这个女人，她放荡如娼妓，这就是你们的机会！”
苏白露摇摇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你以为我不敢吗？”苏怜儿双眼冒出怨毒的光芒。
“苏怜儿，恭喜啊！”苏白露缓缓说道。
苏怜儿一愣。
“恭喜？什么喜？”
“恭喜你天天换新郎，夜夜做新娘啊！”
“苏白露！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杀？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现在的新本事！嫁了……这么多的人，有没有长进一点。”
“苏白露！苏白露！你们上，给我上！通通给我上，睡了她，杀了她！”
那群乞丐擦着口水，贪婪地冲了上来，苏怜儿在后面幸灾乐祸地笑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都笑得扭曲了。
“苏白露，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上上，睡了她，杀了她！哈哈哈哈！苏白露，你个贱人，哈哈哈哈！”
苏怜儿正一脸得意地看着，那群乞丐却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都不动了。
“上啊！你们在做什么！”
那群乞丐没有像她想像的往前冲，而是齐刷刷转过身，一脸贪婪地看着她。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去找那个女人！是你们前面那个女人！”苏怜儿怒气冲冲指向苏白露，待她看清苏白露的动作，忍不住目瞪口呆起来。
苏白露气定神闲，手里拿着荷包，荷包里是亮晶晶的银子，另一只手，慵懒地指向苏怜儿。
“你们想做什么？你们傻了吗？杀了她，那些银子都是你们的！”苏怜儿怒道。
那些乞丐又转过身看向苏白露。
“这里不过有纹银十几两，我的银子可比这多的多，你们若是想要更多的，只有我能给你们，况且，我可是衙门中人，若是我死了，恐怕诸位都要下去陪我，啧啧，这银子，可就白白浪费了呢。”
“别听她胡说，只要你们杀了她，我就让你们随便睡！”苏怜儿唰得一下扯开衣襟，雪白的酥胸露了出来，乞丐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子。
“玉香楼的姑娘诸位知道吧？有钱，何愁没有女人吗？”苏白露嗤笑一声。
“苏白露！你这个浑蛋！”
那些乞丐淫笑着，冲着苏怜儿走去。
“不要！不要！去找苏白露！你们去找苏白露！杀了她！只要你们杀了她，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杀了她！杀了她！”
乞丐们却充耳不闻，团团把苏怜儿围了起来。
就在这时，几个黑衣人从远处悄然而至。
刚刚站在苏怜儿旁边，摸她屁股的乞丐正淫笑着向苏怜儿抓去，只听一声惨叫，一把长剑已经把他刺穿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长剑，缓缓倒在地上。
剩下的乞丐们一愣，随即向四面八方跑去。
很快，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的乞丐，便只剩下的尸体。
苏白露撒腿就要跑，苏怜儿却先前一步死死抱住她，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苏白露！我杀不死你，自然有人来要你的命！哈哈哈哈！”
果然，那队黑衣人齐齐看向苏白露，提剑向她奔来。
尖利的刺尖带着凌厉的寒风向苏白露刺来。
“去死吧！”苏怜儿怨毒地吼道。
苏白露猛得一转身，把苏怜儿推向他们。
噗噗噗！
几声闷响，那几把尖利的冒着寒光的冷剑，统统刺进了苏怜儿的身体。
“……苏……白……露……”苏怜儿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苏白露。
唰得一下。
那些剑齐齐拔出，苏怜儿猛得吐出一口鲜血，缓缓地倒在地上。
那几个黑衣人冷冷地看向苏白露，领头的挥了一下手，黑衣人便冲苏白露扑了过来。
一柄柄闪着寒光的剑向她刺来。
“苏姑娘！”去义庄回来的瘦衙役，一回来看见的就是眼前这副惊心动魄的画面，地上，满地横尸，前面，是十来个举着剑刺下来的黑衣人，眼看那把剑就要刺到苏白露的身上，瘦衙役毫不犹豫扑了下去。
唰的一声。
那把剑刺进瘦衙役的背上。
“赵海！”苏白露厉声唤道。
“走！快……快走……”瘦衙役用力吼道。
另一把剑又刺了过来，瘦衙役拼尽力气挡住苏白露，苏白露却把他推到一边，唰得又是一声，那剑蹭着苏白露的胳膊划过，她的整个衣袖都被剑尖撕掉在地上，雪白的胳膊裸露在空气中，一抹血红从苏白露的手臂上汩汩流出。
“苏姑娘，快跑……跑！”
那群黑衣人还要进攻，领头的那人却迟疑了一下，挥了挥手，刚刚还要往前冲的黑衣人，竟齐刷刷退了回去。
“撤！”领头的黑衣人直直地看向苏白露，看向她那条受伤的胳膊，蒙着面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竟似有千言万语一般。
很快，那队黑衣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苏白露低头看向那条受伤的手臂，臂弯里，是一朵怒放的血莲。
从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那朵莲花就静静地开在那里，那是一个烙印。
“苏……苏姑娘……”瘦衙役往怀里掏去，把老仵作那本手札放到苏白露手里，“找……找到了……”
“别说了！走！找大夫！”
“我……怕是……怕是不行了……苏姑娘……你……你不要伤心……我，胖子，老张头……我们……都是自愿的……为你……为纪大人……你……不要……不要伤心……”瘦衙役咧起嘴笑了笑，这一笑，鲜血从顺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不许死！你不许死！你听到没有！”苏白露悲愤喊道，她的声音划破了天空，她用力捂住他的嘴角，血从她的指缝间流出，染红了地面。
“想死？没那么容易！”一个熟悉的男声从远处传了过来，只听得马蹄轰隆隆而至，一队穿着整齐的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前面，沐景恒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居高临界下，身后，沐景言带着衙门的人也赶到了。
“丫头！”
“小白！”
二人齐齐出声。
瘦衙役松一口气，昏死在苏白露的怀里。
“马上送他去看大夫！”沐景恒吩咐道。
一个护卫上来就要拉瘦衙役的身体，苏白露却像母鸡看小鸡一样死死护住。
沐景恒从马上翻身下来，把身上的玄色锦袍披在苏白露的身上，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时，双目冒出灼灼的寒光。
“你醒醒，你睁开眼睛啊！”苏白露第一次觉得害怕。
她怕瘦衙役像胖子，像老仵作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
沐景恒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苏白露娇小的身体颤抖着，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落在沐景恒的胸前。
“放心吧！他不会死！你身边的人，一个都不会再死了！我保证！”沐景恒声音低沉而坚定。
“小白。”身后，沐景言喃喃出声，想向前，却最终止步，嘴角勾起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