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不是她潜能爆发,而是……
飞掠而来的几个蒙面黑衣人,在刀刃割到她衣裳前,力挽狂澜。
定住身形之后,云清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是她的帮手,这些身手了得训练有素的人,竟然是来救她的,难道是佛祖派来的不成?
不对,就算真有佛祖,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唯一一次拜佛,许下的愿望也不是这个,到底谁啊?
她真想感谢那人的八辈祖宗。
在云清扬苦思不得解的时候,后加入战群的几人已经干净利落的结束了战斗,为首的捡了鞭子递上来。
“云二小姐,速去收拾。”
接了鞭子,云清扬开门见山追问,“你们谁啊?谁派你们来的?”
主子并没交代保密,为首的黑衣人沉吟了一瞬便坦诚相告。
“雳王殿下命令我们暗中护送,危急关头才可现身。”
“……”,云清扬漂亮的杏眼里茫然一片,美男这是玩儿的哪一出啊?
那些破事在前,她自然不会自恋到臆想那厮不计前嫌关心她的安危,明摆着为了治散人的病护着她的命而已。
不过,明着来不好吗?
拒绝的不留情面,后脚就让人跟上来,图什么啊?
要是一路平安,别说感谢了,她连知道都不会知道有这档子事。
享受做好事不留名?那厮貌似不是跟高风亮节不沾边……
弹指间,她明智的决定给脑细胞留条活路。
大人物都是深不可测,人家玩儿的是阴谋阳谋,她这个蠢的,还是不要自寻烦恼了。
*********
药箱准备停当,马不停蹄折返而回,云清扬进堂屋第一件事就是奔到雳王跟前去。
“谢谢你安排的人。”
少了初见的怯弱恐惧,就算做不到坦然面对,至少她敢抬头了。
依旧是隔着几尺远,再没了那种浑身紧绷凉彻骨。
此种转变,其实,她也没有确定理由,也许,是因着美男的周全布局得以让她活命吧。
对待一个费心护她性命的人,怕什么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两人之间有深仇大恨,最近几天是完全不用怕的,再往后……
天天刀光剑影的,小命随时风雨飘摇,她已经懒得有那么长远的打算。
迎接着数道探究视线,凌铭冽思绪一闪便面不改色赶人,“去诊治,否则,要你何用?”
“遵命。”,云清扬中气十足的点点头,漂亮的杏眼里惊惧全消,眼底隐隐有笃定的光芒闪耀,“保证不负众望。”
短短光景就摒弃了畏首畏尾,这丫头又要耍什么心机?
因为他的援手,妄想着他不计较那些过往,甚至图谋着得寸进尺……
凌铭冽凤眸一凛,抬腿就往外去。
几乎同时的,摇着香风阵阵的玉骨扇,奚博尧厌恶的目光在云清扬身上扫过,继而带着一众侍女,傲娇离去。
云清扬不介意,也不敢介意,随着柳离落进入帘幔另一侧的内室,开始她在古代的第一台手术。
第一项就是麻醉,针管缩在袖子里,只露半截针头在外,腹部局麻。
她能瞟到柳离落的好奇,不过,她不打算全方位展示出来,人家有涵养不刨根问底,倒是让她很满意。
等待麻醉起效的功夫,屋里撒消毒水,手术袍换好,全套手术刀、剪、钩摆开,还要简单培训下手术助手柳离落。
一切准备妥当,没了痛感的无影散人吵吵着他复原了,孩子气的拒绝开刀。
避免他爬起来溜走,情急之下,昏睡穴点下去。
下手的是柳离落,云清扬送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笑,“他现在是病猫,等哪天活蹦乱跳了,肯定饶不了你。”
“我倒盼着呢。”
直到手术刀割破肚皮,困难接踵而至,屋里蜡烛光的确算亮堂,可完全没有无影灯的效果。
云清扬急中生智,派柳离落出去找帮手,“要机灵的,还得手稳体力好,给我举蜡烛。”
片刻后,入目的外援,让她意外到怨念丛生。
柳离落什么眼光啊?
雳王哪里看起来机灵了?就算他够机灵,能言听计从任她摆布吗?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忒多余。
每一个调整蜡烛方位的指令,人家都能毫无微词的执行,而且完成的堪称完美。
不消半盏茶功夫,竟然自学成才。
根本不用她指挥,人家将手里的蜡烛调节的极好,不管她的手怎么动作,伤口处都不见影子干扰。
暗赞一声的确听话又机灵,继而,发号圣旨貌似成了习惯。
胆肥的她,脱口就来一句,“给我擦擦额头汗。”
十分的理所当然,好似,那就是某人分内的差事。
凌铭冽毫不迟疑,掏出手帕就擦上去,动作说不上温柔,绝不是粗鲁。
手法有条不絮,表情专注严谨,还是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孔,却透着满满的沉稳,这样的小丫头,他丝毫没有质疑的念头。
心机?就算小丫头骗人的本事强悍超凡,他还是笃信,此时此刻,眼前的人,满心满眼只有治病这一桩事。
擦汗只是弹指间的小插曲,临时手术台的另一侧,负责递工具的柳离落却是被那和谐的一幕晃花了眼。
转瞬,他又恢复如初。
师弟离的近些,清扬没有舍近求远找他擦汗,有情可原。
置于师弟,自然是以师父的病症为先,血海深仇也会暂时放下,竭尽所能,被驱使也不会在意。
阑尾炎手术,对于云清扬来说,再简单不过,就算光线拖了后腿,两刻钟而已,剪刀已经剪断了缝合线头。
敷药,贴好纱布,大腿外侧肌肉注射消炎药水,收尾工作完成,她终于可以扭扭脖子。
“好了,大功告成,让他醒过来吧。”
柳离落手指点过去,无影散人悠悠转醒,才要爬起来,就被云清扬用聂子夹给他看的一段肠子唬住了。
老老实实躺好,纹丝都不动,乖的像个小娃娃,苍白的脸上难掩心绪难平。
“真把我肚子剌开了啊,肠子破了怎么吃饭啊?漏到肚子里怎么办?鬼医岛的法子熬过来的不多,我,我还能活几天啊?我这是回光返照吧?快,给我找壶好酒来,要不这辈子没机会喝了……”
“爹啊,您以后喝酒的时候多着呢。”,云清扬笑的花枝乱颤,“听我的话,好好吃药,您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对啊,一定要听清扬的话。她的医术高明,看她给您医治,真是大开眼界……”
“爹,就冲他敢点您穴道,您也得赶紧好起来啊,到时候好好收拾他!”
“死小子,你等着的……”
那边其乐融融,凌铭冽的心口突然很是闷的慌,阴着脸孔,转身退走。
一口一个爹,儿媳妇姿态做的真足,并不避讳他,可见,死丫头有恃无恐的可以。
想必,就算他抖落开那些亲密事,为了攀附住师兄,她也会矢口否认。
真当他无计可施吗?待到师父病愈,他一定……
直到撩开帘幔进入堂屋,心底的决断迟迟冒不上来,莫名的,一股烦躁油然而生。
他这是怎么了?!
再要向外走,有人阻了路。
奚博尧阴柔的脸上难掩忧色,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和人相隔必须五尺开外的规矩也破了,凑近压低声音问询。
“散人他老人家还好吧?我从外头听着,貌似成了,你怎无半分喜色?”
“师父很好。”
“忘了,你这人是个面瘫来着。”
奚博尧往后退了退,忧愁散去,取而代之的,嬉笑摇头,放肆调侃。
对面的人毫无反应,他选择变本加厉,摇着扇子惋惜挤兑。
“啧啧,散人平日里絮叨的很,想必就是多年面对你这个无趣的人,憋闷成的。”
可,他的话音未落,人家已经充耳不闻的出了门。
什么人啊,他还没问清里头的确切情况好不好呀?!
怨念的哼了哼,奚博尧只得自力更生。
踱步到帘幔边,洁癖非常的他,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让指尖碰到幔帐半分,里头可想见的血污脏浊,更让他不自禁后撤一步。
略一思忖,得意的笑容爬上阴柔眉眼,竟衬出几分别样的妩媚来。
清清嗓子,慢条斯理的冲着里头扬声道。
“鬼医岛别院糟了刺客围攻,这个时候怕是死的差不多了。散人的病还需要看顾,某个人呐,可要努力多活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