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黄楚然代表着逍遥王的立场,所以给这场别有深意的政治生日宴多添了一丝飘忽不定的神秘气息。
当晚送走亦敌亦友立场不甚分明的朝中同僚之后,雪霍正在书房里大发脾气,什么古玩字画都被他狼狈至极地摔在地上,全然不衡量一下其中的价值。
严雨凇与他合作了将近二十年,他一手将他提拔到兵部尚书的位置,方便以后与七皇子一起共谋大事。但现在,多年辛苦毁于一旦,严雨凇虽然知道雪霍正一直是七皇子派,但他并不清楚九千岁在这件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所以单纯得罪雪霍正和七皇子的事情,他并非干不出来。
后宫储位斗争必定见血,即便太子之位早已确定多年,七皇子的野心却从来没有消减过,甚至由于近些年来与雪霍正的顺利合作,他的野心更加膨胀。
“爹爹,只要我们把九千岁搬出来,还怕严雨凇不和我们合作吗?”雪姝儿站在一旁,细声细气地问道。
雪媚儿自知这事因她而起,所以不敢去打扰雪霍正,只有让雪姝儿前去试探。至于雪嫣儿,雪霍正的火发得越大,对雪媚儿越不利,对她则越有利,所以这种情况,她只需隔岸观火。
“你懂什么?九千岁胸中自有沟壑想法,他并不愿意让别人看穿他的立场,我又怎么能用他的名义去拉拢朝中大臣?”雪霍正尽力抚平心中戾气,嘴下花白微卷的胡须气得发颤。
“爹爹,九千岁不会是想拿爹爹和七皇子作探路的棋子吧?”雪姝儿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
“住嘴!”雪霍正当即喝止,眼皮不安地跳动,脸色瞬间煞白,这样的害怕铁定不是伪装,“九千岁的谋略岂容你胡说八道!”
雪姝儿被吼得一愣,欲言又止后再次鼓足勇气试探:“爹爹,女儿想到一办法!”
“什么?”
“今日在小妹的生日宴上,九千岁与长平郡主走得极近,女儿猜想千岁爷恐怕有拉拢逍遥王之意,况且相比兵部尚书严雨凇,逍遥王虽然不理朝事,但身为王爷,手中也握有一定的兵权……又或者,九千岁已经洞悉了逍遥王的想法,猜到他多年蛰伏另有所谋!”
雪霍正被她这一席话说得后背直冒冷渣子,他附耳靠近雪姝儿:“你的意思是?”
“逍、遥、王!”
与此同时,永安殿中。
准确的说是永安殿外的玉阶上……
喻以南这个九千岁果然Buff深重,所居住的寝宫永安殿并不比万岁爷的寝宫乾清宫差,处处金碧辉煌,装潢风格极为雅致考究,所陈设之物有西夷进贡的水晶琉璃灯、波斯绒地毯、大摆钟等等,中西结合中透出一种奢靡华贵的气息。
黄楚然将永安殿的里里外外观赏了一遍,最后却选择了坐在门口的玉阶上吃西瓜,喻以南挥手喝退了一众侍卫。
边吃西瓜边欣赏这满天繁星何尝不是浪漫的享受?
“雪姝儿和雪媚儿用不了多久就得主动向你示好!”坐在旁边的喻以南偏头看向她。
“我知道啊!坐等她们来巴结我!”黄楚然满嘴西瓜汁地笑了笑,将西瓜皮扔进早就准备好的箩筐里,拿丝巾擦了擦嘴。
“你有什么计划?”喻以南的手肘搭在膝盖上,沉思了片刻,“重要的是让安怡公主和周凉深在一起!”
“我本来没有计划,不过听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有了点主意!”黄楚然转脸看向他时,眸中似把头顶那万千繁星都映在了眼里,樱唇抿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喻以南似乎感到呼吸一窒,心跳也跟着错了一拍,他别扭地撤走眼神,左手的拳头稍稍紧了紧。
次日点卯,早朝退朝之后,朝中官员陆陆续续地从奉天殿走出,在一处角楼顶楼向下俯瞰,可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安怡,你看,那个最好看最有气质、身材最好的男子就是周凉深,皇上钦点的定远大将军。”黄楚然指着底下的周凉深向安怡公主介绍道。
安怡身着紫罗蓝色大氅,绯色的披肩轻轻地搭在胳膊上,头上金饰琳琅满目,额前缀有牡丹华胜,其缀下的步摇隐约挡住眉心那朵妖艳的梅花。
“将军确实长相端正!”安怡身子前倾,目光凝成一线看向周凉深。
“公主要是看不真切,不妨派奴才把他叫去玉漱斋?”黄楚然在一旁撺掇道。
安怡虽有一丝心动,但毕竟还是有所顾忌:“本宫和他素不相识,贸然请他造访,未免有失身份。”
“公主不认识不要紧,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就说我想见不就行了吗?”黄楚然挽过安怡的胳膊,语气有点撒娇的味道,“公主,你不是说皇上最近一直在为你物色驸马爷吗?与其等皇上降旨给你选个不喜欢的,还不如你亲自挑一个看得上的。”
安怡垂眸思忖了一会儿,咬牙决定道:“你说的没错,那就让周将军来本宫的玉漱斋坐一坐也无妨。”
“公主英明!”
周凉深不明所以地被小太监唤到了玉漱斋,他一身朝服熨帖周正,再加上近看更加英俊的相貌,站在安怡面前时确实让她有些挪不开眼。
安怡轻轻咳了两声,黄楚然明白她这是看上眼了,想让她帮忙打破尴尬的气氛。于是,她从安怡的身后走到了周凉深面前。
周凉深脸皮微微抽了抽,不甚明白她到底想干嘛。
“周将军,我们又见面了!”她俏皮地开了口,眼角弯得恰到好处,活像春水中欢快的小鱼。
“郡主!”周凉深轻轻点头。
“周将军不用这么拘谨,我昨日里说过要报答将军的恩情,将军难道忘了吗?”黄楚然冲他眨了下眼,“但我又想不到什么东西可以配得上将军,昨日里和公主提起这事后,公主很感兴趣,愿意帮我报答将军你的恩情,所以才特地让人把你请到此处!”
周凉深看着黄楚然言笑晏晏的模样,竟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慌忙拱手道:“郡主言重了,昨日微臣只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也辛苦将军了!”安怡开口道,目光看向下首的空位,“将军请坐!”
周凉深不敢推辞,只得顺从地坐在椅子上,黄楚然也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对面,玉漱斋里的小宫女赶紧上茶。
黄楚然身负红娘重任,向周凉深打听了一些边疆的故事,尽可能地了解了他过去二十年来的经历。
安怡公主虽然身在深宫,但文武双全,骑马射箭一点也不含糊,每年围场狩猎她必定会跟随在皇上身边,此时听到周凉深讲真正的战场故事,平静许久的心海被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凉深告退之前,安怡派人送上了一柄三尺宝剑,剑鞘和剑柄上雕饰完美,剑身泛着丝丝缕缕的寒光,这并非一把中看不中用的绣花剑,而是一把真正削铁如泥的利刃。
这次见面之后,安怡把终身大事几乎全权交由了黄楚然负责,另一方面,雪姝儿和雪媚儿也时常去逍遥王府向她示好。
黄楚然知道此时的周凉深对雪嫣儿仍有好感,如果想让他彻底放弃雪嫣儿爱上安怡,那首要的办法则是让雪家三姐妹相互制衡,然后安怡坐收渔翁之利。
一日下午,安怡难得出宫,黄楚然以不让周凉深和她两人相处太尴尬为由叫上了雪姝儿和雪媚儿。
根据系统的提示,她先与周凉深一起前去雪府接人,然后四个人再一同去安怡包下的澜渊阁观赏歌舞。
“你们姑娘家的聚会,我一个大男人前去不大合适吧?”周凉深忧心道。
自从那次和安怡见面以后,他就经常会收到安怡邀他进宫的命令,借口千奇百怪,不是陪公主射箭骑马就是陪公主练剑比武,安怡的心情好不好他不知道,但一旁无所事事的黄楚然倒每次乐得开怀,一边嗑瓜子一边给他们拍手叫好。
“公主就是怕你尴尬,所以才特地邀请了两位雪家小姐,你到时候不用太拘谨!”黄楚然急切地拉过他的手腕跑过抄手游廊,“走快一点,我想看一看她们给公主准备的见面礼。”
“……”周凉深表示很无语,却也只能任由黄楚然拉着他跑,他看着黄楚然奔跑的背影,背心的长发随着因跑动激起的风飘扬,不一会儿竟看得有点走神。
雪姝儿的兰馨苑里。
黄楚然在进入院子的那一刻就匆忙甩掉了周凉深的手,从不顾形象的奔跑换成了端正的走路姿势。
周凉深:“……”他不由地垂眸轻勾唇角笑了下。
“郡主,你来了,这是我们姐妹给公主准备的见面礼,你看公主会喜欢吗?”雪媚儿招手唤她过去,目光看到她身后的周凉深时立即害羞地别开眼神。
黄楚然则递给了她俩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把你们的男人带来了,自个儿好好把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