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虚无的,看不见、也摸不着,而钟表成为了时间的载体,赋予了时间具体化的形象,但调试钟表的指针却并不能真正让时光倒流,就像梦回最初却逃不过是梦一样。
神特么的2008!这分明是和叶扬初见的场景!
不等沈曼殊瓮声瓮气地破口大骂,乔忘渡的解释又如和风细雨般温柔地拂着她的耳垂。
“咳咳,每段故事都有个起因,引导你进入这个场景是因为你和叶扬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你还记得吧?”
沈曼殊看见那时的自己正拿着托人买的可乐跑向叶扬,叶扬惊喜地接受了她的好意,拧开瓶盖咕噜噜地喝下半瓶,他的笑容洋溢在阳光里,开朗又明媚。
“废话,当然记得!”沈曼殊45度仰望天空,把在眼眶里打转的酸楚通通倒流回去,再冷眼看向多年前和谐的一幕。
“什么感受?”乔忘渡追问。
一旁的岳以帆深感他的这次催眠夹带了私货,眼神锁在了他无比认真的侧颜上。
沈曼殊平静地回答:“场景太真实了!刚开始见到叶扬的时候,我的情绪很激动,眼前情景与记忆深处相结合,感到心酸心痛,但现在我的心情已经平和。”
“为什么会平和?”
“因为都过去了!”沈曼殊的语气很坦荡,“虽然我很少想起初见时的模样,但不代表从不回忆!即便这次催眠让我回忆里的人更加清晰,我也不可能会激动到晕厥的程度,我明白时间一去不复返,这一切都是梦罢了!”
“这不是梦!这是你的记忆!”乔忘渡及时纠正,“是过去真实发生的事情!”
“可我觉得这个时间点的过去与现在的我正发生的事情没有直接关系!”沈曼殊反驳,同时双腿很诚实地跟上那时的叶扬与自己。
乔忘渡:“那你是在逃避那会儿的感受吗?”
“我要是逃避我就不会跟上去了!”沈曼殊的语气里含有轻松的可笑。
这把乔忘渡也逗笑了,他矜持地轻提唇角,落在沈曼殊脸上的目光更加温和。
沈曼殊一直跟着他们到了食堂,她记得叶扬说要请她汉堡,报答一瓶可乐的恩情,虽然现在想想蛮幼稚,但看着那会儿青涩的前任恋人和自己,她竟莫名其妙地露出姨妈微笑。
“看够了吗?我们要去2008了!”乔忘渡提醒她。
“随便!”沈曼殊双手插进裙兜里,无所谓地笑了。
——
2008年,大二。
关于阮萌。
十年前的阮萌和现在几乎无差别,照常是波波头短发,齐刘海,小圆脸大眼睛,但脸上的胶原蛋白还是要更丰富一些。
阮萌和叶扬认识是在当初沈曼殊和叶扬确定恋爱关系的请客宴上,他们俩请了各自寝室的室友和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阮萌就是沈曼殊的室友之一。
仔细想想,阮萌与沈曼殊越走越近好像就是在沈曼殊与叶扬确定恋爱关系之后,沈曼殊不禁细思极恐。
她那会儿有些脑残,恋爱时的各种甜蜜苦涩都会向阮萌倾诉,若阮萌因为她的多舌爱上她口中的叶扬,这并非不可能的事。
晚上将近九点,阮萌在宿舍楼下打满开水后拎着温水瓶上楼回寝室。
她刚一回到寝室就看见沈曼殊衣着休闲地站在寝室外面的走廊发呆,寝室是四人间,除了阮萌还有另外俩女生,不过沈曼殊和她们走得不近,心事也只有向阮萌或者外省大学的乔忘渡倾诉,若这两人都忙,她就把烦心事憋在心里神游天外。
“曼殊,你怎么了?”阮萌把花里胡哨的温水瓶放在门边,走近沈曼殊轻声安慰,右手搭在她的肩上。
沈曼殊的双臂搭在栏杆上,神色忧郁:“大姨妈来了不想出寝室,所以我就提前和叶扬说今晚不和他一起吃饭。”
“然后呢?”阮萌歪了下头,“叶扬给你送饭了?所以你不开心了?”
“不是!”沈曼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精神又好了,就自己收拾收拾出去吃饭。”
“你没告诉叶扬?”阮萌的语气里有丁点指责的意思。
“为什么要告诉他?”沈曼殊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继续说,“我在校门口对面的那家牛肉面馆吃面,回来的时候却见到叶扬和另一个女生离开一家川菜店。”
“呃……”阮萌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女生……谁呀?”
“我不认识!”沈曼殊摇摇头,搭在栏杆的手转而托着下颌。
“……”阮萌好像比她心急,“这……你都不认识那女生,那也不能因为这点就认为叶扬劈腿吧?”
沈曼殊眸光一闪,定睛看向阮萌:“你也这么以为,对吧?”
阮萌抿了抿唇,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话里免不了紧张到吞吐:“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扬他根本不会是那种人!既然你撞见了他们,为什么不直接上去问个清楚呢?”
“我蓬头垢面脸都没洗,人家女生又打扮得明艳动人,我那会儿要上前质问,这形象落差太大,心里没底气!”沈曼殊感到理所当然,但语气很落寞。
阮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抚额:“你还真是够傻的!”
“不如,你帮我去问吧?”沈曼殊灵光一闪,认真地盯着阮萌。
阮萌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我?”
沈曼殊鸡啄米似的点头。
“……”阮萌扭捏了好一阵,犹犹豫豫地答应,“我去也不是不行,可是你知道的,我和叶扬仅仅是点头之交而已,见面充其量就打个招呼,你让我去质问他,这会不会太奇怪啊?”
“不会呀!你是我在大学最好的朋友,你去我才放心!”沈曼殊挽着她的手臂鼓励,还情不自禁地开玩笑,“阮萌,你那么外向,该不会害羞吧?”
阮萌耳根一红,赶紧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的字典里没有‘害羞’俩字!我去就我去!你就安心等我的消息吧!”
阮萌拍着胸脯向她保证。
十年后的沈曼殊就站在她们身边,侧身倚着护栏,胳膊放在阑干上,手掌撑着头,十年前她没怎么留意这番对话里的细节,而今却深刻地体会到了阮萌耐人寻味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