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涵忌惮陈钧的身体,不敢随意拉扯,只能留在原地,尽力低下头,不要让自己脸上的一片狼藉被暴露的太明显。
陈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都听说了。”
周亦涵蓦地抬起头来。
都听说了,听说什么了?赵医生不是答应说不告诉他了吗?怎么会……
她心中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就听陈钧继续道:“早上护士过来换点滴的时候跟我说了,昨晚汤宁又进了手术室,她家人来找事儿,还打伤了你。”
周亦涵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收回不自觉放在陈钧双腿的目光,抬眼看他:“我没事的……”
陈钧却不容许她把着逞强的话说完,看向周亦涵侧脸掌痕的眼神有些沉:“你脸上……是他们找你麻烦给你打的?”
周亦涵分不出手捂脸,只能尽力别向一边,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看起来比较可怕,不痛了已经。”
她没有说真话,汤宁母亲昨晚那一巴掌应该是用了全力,才能留下这么重掌痕,肿虽然消了,但是皮下还是隐隐作痛。
陈钧似乎看出她在说谎,但是也没有戳穿,只是抬手轻抚她的侧脸,语气里是满满的心疼:“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的手掌明明是冰冷的,可是放到周亦涵的脸上,却好像有了一种安抚人心的热度。
周亦涵低头藏着自己眼中的酸涩,眼神却不小心略过了陈钧的双腿。
“影响到了神经,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法站立……”
医生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周亦涵刚刚温暖起来的心情一下子又荡到谷底。
愧疚像浪潮一样,再一次把她淹没。
陈钧得不到她的回应,轻声唤了一一下她的名字,心下觉得不对,便伸出手握住她的下巴,强硬的抬起了她的脸。
周亦涵的目光在一瞬间有些游移不定,错开了和他的对视,脸上的表情才镇定下来。
“我……有点累了。”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道。
陈钧哪里看不穿她的借口,但是还是没有选择揭穿她,摸了摸她的头:“昨晚一定没有睡好,现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周亦涵生怕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迅速点了点头,动作很快的转身躺上了一旁的陪护床。
躺下来才发现,她是真的累了,或许是陈钧就在身边的原因,她入眠快到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她这边睡着了,就没有注意到陈钧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陈钧昨晚睡得很沉,现在了无睡意,目光便固定在周亦涵身上。
他看得出来周亦涵在竭力掩饰什么,掩饰的刻意了反倒让他也有点在意。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从早上醒来开始,周亦涵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的停留在自己腿上。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陈钧从恢复意识开始,就努力想要活动全身,争取早点康复,但是到了现在,唯独双腿,是依旧没有知觉的。
陈钧心中多少有了点计较,他知道自己的腿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只是还不确定到了什么程度。
但是看着周亦涵的反应,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只是现在,反倒是周亦涵看起来比他还要让人担心。
周亦涵睡了多久,陈钧就在脑中组织了多久的语言。
她睡得不沉,迷迷糊糊却也过了大半天,等到真的睁眼,也到了午饭的时间。
周亦涵脑中还是有点混沌,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等看清眼前一片雪白的装饰,才一点点清醒过来,自己正在医院,陈钧的病床旁。
她急忙偏头去找陈钧,正撞上后者的目光。
“醒了?”陈钧的声音依旧低沉悦耳。
周亦涵点头,又后知后觉想起来,已经是这个时候了,自己却睡了一早上,陈钧是不是连早餐都没有吃……
陈钧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出言安抚道:“护工阿姨早上来过了,还给你留了一份早饭,我看你睡得香就没有叫你,她去买午饭了,你洗漱一下,一会儿一块儿吃?”
周亦涵松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就起身去洗手间了。
医院的饭菜似乎永远这样淡而无味,周亦涵心事重重的没有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又顾忌着陈钧,一直拿着筷子不放下。
陈钧看着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把自己碗里的饭菜吃完,擦了擦嘴,让护工阿姨把床上桌折叠起来,拍了怕自己的床沿对周亦涵说:“过来坐。”
周亦涵隐约觉得他可能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心下忐忑,但还是依言坐了过去。
没想到陈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环抱住了她。
“这几天,辛苦你了。”
周亦涵听他在自己耳边低喃了一句。
她心口一热。
她做这些不是为了听谁说一句感谢,但是心意有人明了的感觉,还是那样让人愉悦。
但是她心中还是沉甸甸压着一块石头,让她没法真正轻松下来。
如果不是她,陈钧根本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所谓的辛苦,根本只是一种“赎罪”而已。
陈钧似乎根本没有要等她接话的意思,继续低语道:“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你忍受了十年的分离,而对我来说分离只是几天之前的事情,老天觉得对你不公平,才让我遇到意外的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低沉的笑意,有意识想要开玩笑,但是周亦涵却急急忙忙的扶着他的肩膀坐直了,一脸严肃的反驳:“不是的!你会这样,都是因为我……”
她话说了一半,才发觉自己不经意把真心话说了出来,赶紧停下来,希望陈钧没有注意到。
但是这怎么可能。
听完她的话,陈钧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亦涵,听我说,我和汤宁会出意外,绝对不是你的责任。你一定要记得,是李毅的责任,是他心怀恶意,想要诈骗被我们识别,出狱之后不知悔改伺机报复,事情才变得这样。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到现在,你没有一点点责任。你不能怪罪自己,不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如果一定要怪罪谁,只能把一切怪到罪魁祸首李毅的身上,然后才能全力以赴的找到犯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