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独有的香气吹过来，身后是周铎宽阔厚实的怀抱。她回过头去看见周铎俯在她耳边亲昵地说着什么，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听到。她想问他说了什么，他却只是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松开了握着缰绳的手，一微风吹过来周铎的身影便化成虚影飘向了空了。
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抖，终于醒了过来。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睑，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殿中被掀翻在地的桌案，屋外好像下雨了，雨滴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沥沥地声音，带着凉意的秋风从没有关好的窗边吹进来正好吹在她赤裸的脚上。
挣扎着想坐起来才发现手依然被捆着，昏迷前的记忆终于涌入脑海。那些片断太过纷乱到最后却只记得周昱身上的酒味和她昏迷前耳边粗重的喘息声。
胳膊仿佛被扭断了一般刚刚抬起来就一直抖着又重重落下，手绢堵在嘴里太久连腮邦也麻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最终却只是将头调转了一个方向。
周昱在她旁边沉沉地睡着，睡着的他无辜得好像刚刚做过的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一样。玉兰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眼角的泪水顺着太阳穴没入鬓发间，才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胸腔间迸发出来。
纤细瘦弱的身影蜷缩在地上无助地抽搐着，嘴里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泉涌而出，得不到释放的悲愤仿佛要从身体里冲出来一样让她额际和脖子上的血管爆突骇人。
杀了他吧！
泪水模糊了眼睛，但是朦胧中她仍能看到周昱平静的睡颜。刚刚那个轻轻的声音，此时仿佛呢喃一样在她脑中不住响起‘杀了他吧！’
她终于将口中的手绢扯了出来，然后费力地爬起身，腿间有温热湿腻的液体顺着大腿流出来，身上本来覆着周昱的外袍也随之滑落。此时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手上的束缚也顾不上解开只是爬到桌案边捧起茶壶猛地撞向案角。
紫砂壶应声碎裂，周昱睡得很沉即使发出这样的响动他也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便又睡过去了。她捡了一块碎片握在手里扑到他面前，只需要轻轻一下她就能杀了他了。
周昱脖子上的血脉轻轻地跳动的，碎片抵在他喉间他也完全没有察觉。她牙关紧咬，脑海中那个声音还在蛊惑着她，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周铎就能高枕无忧了，只有杀了他，她那仿佛快要撑裂胸腔的恨意才能平息。
碎片越握越紧，连割破了自己的手也浑然不觉，只是手心越来越湿腻，腥甜的血腥味从鼻子里一直窜到口中。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转向一边不住的呕吐，胃里空空的最后只有从口腔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唾液混着眼泪滴落在软绵绵的地毡上。
周昱终于动了一下，翻过身迷蒙着睁开眼睛看到她背对着自己，弓着身子微微颤抖着。殿里的烛台久久没有人剪去烛花，微弱的烛光正随着窗外吹进来的凉风轻轻跳动着，照在玉兰裸露的背上，新旧不一的伤痕在光阴里忽隐忽现。
昨晚他醉得太厉害了，现在一动便头痛欲裂，但一些破碎的片断还是陆陆续续在那钝痛中回到脑海。昨日他收到周德元派出去的使臣给他传来的信说陈香楚说她这辈子只想嫁给周铎，然后吕嘉禾又为了和亲的事同他大吵了一架，之后他就一人在殿中独饮，再后来他怎么来的咏荷轩真是一点也记不起了。
头也痛得厉害索性他也不想了，只是隐隐约约记起玉兰惊恐的眼神，还有进入她身体时的满足和报复的快意。
周昱带着餍足懒懒地支起身子，然后捡起地上的衣袍覆在玉兰单薄的身上，从背后抱住她搂进怀里。腾出一支手替她梳理着贴在她脸上的乱发：“弄痛了？”
玉兰自他怀里抬起头，双眼红肿，目眦欲裂，眼中恨意仿佛要在他身上捅出一个窟窿般让周昱不禁蹙起了眉头。
她一把推开他，声音嘶哑：“你滚开！”
对周昱来说她是他花了钱买回来的，理应是他的人，何况他是太子普天下多少女人挤破了头想爬上他的床，她居然如此不识抬举。
周昱脸上微微有了愠色，转眼却看到被她推过的地方有血迹，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伤到她了，再看到她脸颊上的瘀青，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好了，不要闹脾气。虽不能给你位份，但应有的赏赐也不会少了你的。”
玉兰定定地望着周昱，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说：“那我只求再也不要看到你，永远，一辈子也不想看到你！”
周昱脸上终于挂不住，脸色一沉：“不识抬举的东西！”
说罢胡乱地抓起地上的里衣套在身上，看了眼外袍还罩在玉兰身上只是冷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经过院子的时候看到小鱼靠在门边昏昏欲睡，小鱼听到开门的声音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开，她没看到周昱铁青的脸色恭恭敬敬地给他请了安。
等周昱走出老远小鱼才一溜烟跑进了殿里，却被殿里的一片狼藉给吓了一跳。地上乱七八糟地扔着东西，还有玉兰昨天穿的衣服也好似经过狂风暴雨摧残的花一样，七零八落地被扔在一旁，而玉兰披着周昱的衣袍抱膝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低声地噙泣。
“姐姐。”小鱼跪到玉兰身边抱住她的胳膊小声问：“殿下打了你吗？”
见玉兰不吭声只是哭小鱼也吓得六神无主，奋力拉着她的胳膊想看她的脸：“姐姐，到底怎么了嘛？你不要吓我啊。”
玉兰一把挥开她便跌跌撞撞地往内殿去，却还是让小鱼看到了她脸上的伤痕，一路尾随着玉兰进了内殿，见她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将自己裹进床上的被子里，小鱼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姐姐，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我去给你备水沐浴。”
见被子里的人没有丝毫动静，小鱼无奈地撇了撇嘴，走出两步又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安慰一下玉兰，于是又回到床边想了很久才说：“不开心的事，泡一泡就忘记了。”
等她把热水准备好，去叫玉兰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她在床边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叫醒玉兰，但看她把自己捂得那样紧小鱼担心会憋坏她，于是上前替她理了理被子。
掀开被子的刹那，小鱼被下面那片触目惊心的殷红给吓得失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