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小客栈的床上,思绪纷纷杂杂,皇后为什么非得灭了她?思来想去无非是靖王如今霸气渐露,皇后怕父亲和舅舅站在靖王这一边。她随靖王西征,若是她没了,父亲和舅舅定会和靖王生嫌隙,这样就抑制住靖王的势力扩充。
她若出现,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若她说出是皇后和太子想置她于死地,父亲先就会义无反顾和皇后决裂,父亲本就隐隐不待见皇后,再一个靖王必定抓住这机会,拉太子下位,她的气是出了,可王家该怎么办?
王家老老小小几百口人,皇后和太子倒了,靖王主政,必定会清算王家。这些年来,王家权倾朝野,明里暗里打压无数朝中臣工,若是王家倒了,就算靖王手下留情,这些个臣工也定是不依的,靖王靠这些个臣工上位,不可能刚刚登基就独断专行,为王家和支持他的臣工分裂。
如今已是四月间,她和靖王爷的婚约亦以到期,她回了相府,等众人知她还活着,她并未因西征而亡,之后她不想留在汴梁,让人取了思同和连翘的骨灰,一并带去扬州。
正反复地思量,反复地权衡,母亲和海云姨娘带了一众的人等急奔了进来,母亲如老了十岁,满头乌黑竟添了根根银丝,顿时让她模糊了视线。
王元珊见廋得皮包骨头的女儿,泪水涟涟抱了她痛哭。顿时一屋子里全是哭声,她用手擦着母亲成串成串的泪珠儿,勉强笑道:“母亲,我这不是还好好的么?”
海云姨娘擦着眼泪亦劝道:“太太,曦儿回来了就好,您该高兴才是,还不赶紧把曦儿接回府里,给相爷报个平安信。”
王元珊这才回过神,见到女儿只顾着哭了,看女儿瘦得奄奄一息的模样,顿时心痛无比,忙扶了女儿,回府。
立在屋角的周班主见此光景,又是惊惶又是惊喜,原来这些时日和他们风餐露宿的竟是相府五千金,靖王的正妃。难怪周小花老是说日日蒙着脸的肖五是贵气之人,是天上璀璨的星星。
王元珊和海云扶了肖芷曦,见战战兢兢地周班主,停了下来,走到周班主跟前福了一福道:“周班主,多谢你助了我的女儿回家,你有什么要求,我定当答谢于你。”
周班主即便长期跑江湖,也未见这等阵仗,慌得不停地摆手,周小花怯生生站在屋角,见她要走,轻声叫着:“姐姐。”
她扶了海云姨娘朝周小花招招手,周小花愣了一愣,马上跑了过来,她抚摸着周小花的发丝,轻轻说道:“小花,多谢你这些时日照顾姐姐,往后你若是想我,只管到相府来找我。”
她刚说罢,福伯女人有眼力见地给了周小花一块相府的月牌,周小花一时地不敢相信,福伯女人把月牌放到周小花手里,周小花这才使劲擦擦手,小心拿了月牌。
王元珊刚把女儿扶出小客栈,准备上轿,一骑枣红的骏马飞驰而来,她远远地见是靖王,遂低了头进轿子。
梁靖恒快马挡在轿子跟前,她暗暗叹口气,他下得马来,在轿外声音发颤道:“曦儿,是你么?真是你么?”
她垂了眼睑咬住唇,王元珊冷着脸道:“靖王爷,劳您让开,曦儿已经只剩一口气了,西夏侥幸没有死成,难道您还想她死在汴梁家门口?”
他站在轿外,紧紧抓住轿门,慢慢但坚决掀开帘子,她垂了头看身上还是长安穿出来的厚棉袍子。他不顾王元珊的阻拦,拉开帘子,蓦然他身子剧烈颤抖,红了眼圈,她已经瘦得跟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一样,她那么爱干净的人,身上的长袍子已经沾满了灰尘,脚上的鞋子也裂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他伸出不住发抖的手想去抱住她,王元珊拦在轿门道:“靖王爷,您什么时间给世子补办酒席,通知肖府一声,我随一份贺礼,肖府五小姐随一份贺礼,恭贺靖王爷百子千孙,荣禄富贵万年长。”
他不住咽着嗓子眼往上涌的梗塞,躬身低语:“母亲,是我的错,恳请您让我接了曦儿回府,恳请您让我好好照顾曦儿。”
王元珊冷笑道:“靖王爷,曦儿没有这样的福分,曦儿从生下来到如今,就算我这做母亲的都没有动过曦儿一根寒毛,曦儿如今已经奄奄一息,禁不住您一巴掌了,你如果想让曦儿早点死在靖王府,您就接了去吧,我也只当我这个五女儿生下来就没了,也不赚我这些年的眼泪了。”
他一时地进退维谷,她拂了拂褶皱的袍子,暗暗咳道:“母亲,我同靖王爷说几句话儿。”
王元珊犹豫过后,侧了半边身子,她略略抬眼看他,他清减不少,以前他脸上还带着温润,如今有了风霜的沧桑,眼角眉梢有着浓浓地黯然,她清了声音缓缓说:“王爷,我没事,我还活着,曦儿西征遇险和王爷无关,是突遇西夏游兵,曦儿随王爷西征,并非王爷一味让曦儿去,而是曦儿作为大宣子民,保家卫国是曦儿应尽的责任。如今已是四月间,曦儿也因身子弱不能为王爷诞下麟儿,犯了七出之罪,王爷休书一封,于情于理都合。王爷,曦儿身子不好,劳您过个过,让曦儿回了家歇息可否?”
他闭了眼,侧身让开,张全在旁哀哀地唤着:“王妃,王妃,王爷心口的箭伤一直未愈,只有您回了王府,王爷这病才会好。”
她眼里有了一抹关心,捂着唇咳道:“张全,潘妃的药膏甚为有效,每日里让王爷按时抹了那药膏,请了御医好生瞧瞧,在府里将息养着,定会好起来。”
王元珊瞧了女儿这末牵挂,放下轿帘,沉声吩咐:“起轿,回相府。”
他立在街头,瞧着渐渐远去的轿子,一脸的不舍神伤。
王元珊在轿子里搂着皮包骨头的女儿道:“曦儿,思同和连翘了?”
她靠在母亲怀里,泪珠儿一滴滴往眼角落,哀哀哭道:“母亲,思同和连翘已经殁了。”
王元珊惊问道:“曦儿,是怎么殁的?”
她忍住心酸道:“是走火给殁了。”
王元珊疑惑道:“曦儿,思同功夫是了得的,怎么会走火就给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