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追出去的时候,梁薇缩着肩膀坐在秋千上,秋千荡得很高,仿佛一撒手,她就能飞出去,飞到天空中,飞到月亮上。
格格颠颠跑回房间,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堆东西,屁股垫,啤酒,还有两袋鸭脖子,一袋拐子。撕开瓜子袋儿,饱满的瓜子儿哗啦啦的撒出来,把小圆桌铺了半面。格格笑眯眯的打开啤酒,一边啃着鸭脖子,一边看着梁薇,眼神有些微的迷离。
梁薇侧头看她,“你都不安慰我?”
格格仰头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刺激。她笑了笑,抬起手示意她下来,眯着眼睛说,“你又没有缺胳膊少腿,我为什么要安慰你啊,我庆幸还来不及呢,来,庆祝你死里逃生,重获新生,未来的目标就是活成千年王八!”
梁薇气得脸红脖子粗,用脚撑住地面,猛地从秋千上跳下来,冲过去对着她的脑门就是一巴掌,“你才千年王八!”
格格抓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笑起来像是喝醉了的痴汉,“薇薇啊,你说活着多好啊,你活着,能活着,我再高兴不过了!”说着说着,不由得想到未来那个躺在病床上冰冷的自己,没有了呼吸,没有了生命,永远不能再睁开眼看看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心里莫名的一阵难过。
“哎,你怎么还哭了?”梁薇一把拉下她挡住眼睛的手,这才发现劝人的反而哭了。
格格吸了吸鼻子,“替你高兴的呗!”
梁薇翻了个白眼,挨着她坐在旁边的石椅上。
“屁股垫!冻屁股!”格格笑嘻嘻的从屁股底下抽出一个屁股垫丢给她,然后咧着嘴笑,“我拿了两个!”
梁薇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把屁股垫垫在石椅上,拿起啤酒“碰!”的一声打开易拉罐的拉环,一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桑格格,你就编,你就编吧,你说,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里了?我打你电话你不接,我来四分院找你也找不到,你……”她微微顿了一下,眼睛有些发红的说,“你到底去哪儿了?”
格格一愣,手里的鸭脖子“啪叽!”一声掉在石桌上,顺着石桌滚到地上,滚了两圈,沾了层薄雪。
雪早停了,住在北方的人都知道,下雪的时候其实不冷的,只有下了雪的第二天才出奇的冷。
格格抬起头,抻着脖子呼出一口哈气儿,哭笑不得的说,“我说我哪里也没去,你信么?”
梁薇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格格叹了口气儿,好一会儿才歪过头,把头枕在她肩膀上,落寞的说,“薇薇,也许,我可能过个两三年就死了。我看到了三年后的自己,看见了自己的坟墓,我躺在病床上,脸是青白色的,两颊凹陷,整个人瘦得都脱相了,皮包骨。”她顿了下,举起易拉罐狠狠喝了一口,大概是喝得有些猛了,呛到了气管,脸红脖子粗的咳了好久才讷讷的说,“原来人死了之后是真的很难看,就那么静静的躺着,再也没有了呼吸。”她一边哭,一边说,原来自己也是害怕的,只是不敢在连竟面前说,只是觉得自己能接受一切,只是觉得,也许侥幸不去喜欢林腾,不去跟韩帧结婚,结局就会改变的。可是真的是这样么?
她看着梁薇,眨了眨眼,又拿起一根鸭脖子放在嘴里啃。
梁薇有些楞,狐疑的看着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来到了一个奇幻世界,经历了刚刚发生的事儿,此时无论格格说什么,她都会相信。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奇妙的,不是么?
她没有再问格格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只是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笑着说,“没事儿,一切都会过去的。”
真的能过去么?
格格迷茫的看着她,然后咧着嘴笑,拿起易拉罐碰了碰她手里的,“梁薇,不算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好朋友,干杯!”
梁薇无奈的拿起易拉罐碰了碰她的,然后红着脸问,“他怎么样了?”
格格“咯咯咯!”的笑,伸手捏着梁薇的脸颊,使劲儿往两边扯,“看看看,还不是担心人家了?”
梁薇脸一黑,一把拉下她的手,恨铁不成钢的说,“就你这酒量,谁给你的勇气酗酒?”
格格“呵呵呵!”的笑了一阵儿,然后脸色突然一变,好一会儿才说,“情况不是很好的”
梁薇脸一白,格格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易拉罐被一下子捏扁了,笑眯着眼睛,“看吧,还不是关心人家!”
梁薇脸红脖子粗的低下头,讷讷的说,“毕竟他是为了救我!”
“他怎么不去救别人?”格格慢条斯理的说,抬头看着天,黑沉沉的天上难得有星子散落,离得有些远,她抬手指着不知名的星星,呢喃的说,“你说,哪里是潘多洛星?”
梁薇眯着眼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叹了口气儿,“不知道。”
格格知道她现在心情复杂,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每一个人都有她自己的归宿,自己的选择,旁人说得再多也是无用的,更何况梁薇从小就独立,有些事儿她想通了,自然就通了。
两个姑娘傻兮兮的坐在院子里喝着啤酒啃着眼脖子,偶尔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各自的心事儿!
连竟从沃克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格格靠在梁薇的肩膀上眯着眼睛,大概是醉得狠了,有些昏昏欲睡,小脑袋一下一下的向前点着。
梁薇酒量不错,有些微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连竟拄着拐杖走过来,不由得笑了笑说,“起来啦!赶紧的,把你们家这位弄走,没见过酒量这么不好的。”说完,嫌弃的推了推格格的脑袋,结果醉醺醺的某人瞬间化身了黏糊糊的粘豆包,死活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梁薇哭笑不得的看着连竟,连竟眼角抽了抽,弯腰把格格从梁薇身边拽起来,那厮离了软绵绵的女儿香还由不甘心,连竟叹了口气儿,弯下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忍着脚上的剧痛,一瘸一拐的抱着她往屋子里走。
格格不安分的动了动,连竟皮笑肉不笑的对着她的胳膊就是一口。
格格“嗷!”的尖叫一声,瞬间老实了。
连竟满意的看着怀里的人儿,心里莫名的一暖,微微勾着唇,对着她微微耷拉袭来的嘴唇轻轻吻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