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庄以为云馨听后会懊悔的痛哭流涕,呜咽着说要以后在一起,这时他只需要给个拥抱,就一切可以回到从前,他们永远在一起。
没想到云馨却是冷静的坐着,等抬眼后,先是看向了刘英:“楚王恕罪,恳请楚王回避。”
本来听到云馨先喊了刘英的名字,刘庄心里凉了下去,但又听到她是叫刘英出去,沉重的心立刻提了回去,欣喜的看着云馨,这是要,和他单独相处?
刘英也很意外,但也无法当面问,只好用着不放心的眼神,一步一步的挪出了屋子。
看着碍眼的人走了,刘庄柔情唤了句:“婉儿。”
“陛下!”云馨伸出手毫不留情打断他的温柔,“婉儿乃是文睿皇后的闺名,文睿皇后已逝,陛下还是清醒点比较好。妾乃云氏,单名一个馨字,陛下怕是叫错了。”
看着她如此倔强,刘庄心中带着怒气,腾的一下站起来,气的焦躁的来回踱步:“你哥哥不是我下令杀的,你也不是,我唯一的错,就是选错了下人,你怎么还要在这跟我怄气?”
“陛下,濯龙园那晚你赏赐的毒酒是真的吧?赐害死任皇后那个青铜罍樽也是真的吧?妾此次来洛阳,也是为了躲避开广陵王事,陛下对妾动过杀心,妾也一直在利用陛下,何谈能回的了过去,谁也不再追究彼此带来的伤害?”
刘庄懊悔万千,身子有些微抖,语气带着无限忧伤:“婉儿,你是恨我。”
“妾恨不起来,而且这些年,妾也太想念陛下了,只是……妾与陛下终究不会在一起。”
后面这一句幽幽的话,让刘庄猛地醒神,转头坐在床榻,搂过云馨喜极而泣:“婉儿,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我。”
贪恋这怀抱,但也不想贪恋这怀抱,云馨没有给任何身体的回应,只来一句:“妾该回楚国了。”
按规矩,藩王王后确实没有理由停留在洛阳太久,云馨说该回楚国,也的确应该回去了,刘庄自然不允许,起身出去吩咐黄內侍,让诸藩王进京朝拜。
这样,刘英自然也要跟着留下来,然后云馨却让他为自己办好回楚国的事宜。
“可他说要藩王来朝拜的,我们怎能走?”刘英不明她的意思。
然而云馨却对他露出一副得意的微笑:“可他并没有说让诸王后也前来,也就是说,我可以选择不来。”
“你舍得走?”
“我为什么要留下来,留下来的意义在哪里?成为掖庭里的一员吗?楚王是知道的,妾最不希望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刘英知道她对刘庄还有情,所以对她坚决要回去感到意外,也有些窃喜,所以没有再多确认,就赶快嘱咐下去备马。
扶着云馨上马车后,他又掀开车帘,有些不好意思:“还请你跟菁钦说说,我还得再等几日才能回去,让她照顾好自己。”
云馨坏笑,本来他们预计是来洛阳一个月的,现在刘庄突然下令传诏藩王,这刘英又要再拖一个月才能回楚国,难免这小两口因长时间不见,过于思念。
“三哥放心,老婆孩子我都会帮你周到的。”
刘英不知道怎么了,再次听到她唤自己三哥,心生一种难受的感觉,但他很快压制下去这种感觉,晃晃身子就转身回去了。
云馨然后对竹清说自己有一把扇子忘记带了,让她过去取,待竹清说喏下了马车后,她把帘子打开,像是一幅等待她回来的样子。
不过片刻,竹清喘吁吁的拿着扇子上了马车,将东西递给云馨,还说着:“王后,奴婢没耽误时辰吧?”
云馨苦笑一下,摇摇头,再次往车外望了一眼,彻底心死,命令放下帘子,然后让马车出发,她则靠在马车里,感觉一口气像是抒发不出来的难受。
一把扇子又不是什么珍贵之物,落下就落下了,其实她是想多拖延一刻,最后能看见那个人一眼。
可是那个人和她一样心狠,最终也没有来,那么她也只能彻底放弃。
其实此刻,刘庄正在长秋宫里,马淑瑶煲了几个小时的汤邀请他来品尝,他也不好驳了皇后的面子,就过来了。
这时刘晋进来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惊得他立马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打翻了马淑瑶刚要递送过来的碗,汤汁洒了马淑瑶的一身,只看见刘庄气怒着伸出手要打她的脸,但是理智止住了手。
马淑瑶见他突然对自己这么大怒,心生慌张,先跪下来认错:“妾不知道为何惹了陛下不高兴,还请陛下恕罪。”
“你倒是一向装的无辜可怜。”她看到刘庄狠狠的对自己说话,“婉儿她要回楚国了,你却故意把我拖在你的长秋宫里,这种事,你做的哪一件我不知道!收回你的汤,我不想再看见你!”
刘庄走的决绝,马淑瑶痛的无助,她这辈子,是不是爱错了人。
“陛下,楚王后已经走了有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了,我们……”
“追,派快马的侍卫必须追回来!”刘庄直接下达了命令,天子诏藩王入京,不能太频繁,如果这次让云馨这样走了,下次再见面又是几年后。
尤其现在已经让她对自己的误会解除了,又听到她表述了对自己的心意,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她这样跑掉了。
水汐听到后面有马蹄声,掀开车窗帘子往后看,认出那些是南宫的人,确定不是过来追杀后,她就明白这是刘庄特意来挽回吴江婉的,所以心里感动流涕,呆呆的看了半晌,脸上笑意止不住,过了好久,才醒神,对云馨说南宫的人追上来了。
云馨无奈,叫停了马车,等着刘晋上前,听他客气道:“楚王后走的如此急,陛下才知道,所以命奴婢追来,陛下还想要赏赐楚王后些玩应呢,还请楚王后随奴婢先回去?”
云馨坐的笔直,垂着眼皮:“不会陛下想要赐给妾的,又是那种像商代青铜罍樽的东西吧?如此,妾在此谢过陛下,东西收不收到不要紧,关键陛下的心意,妾会记着的。”
那个青铜罍樽的事,刘晋是清楚的,所以为刘庄辩解道:“楚王后误会了,陛下怎能忍心送王后那种东西,这次是真的陛下有足够的心意,还请王后……”
“我不会回去的!”云馨打断了他,“还请掖庭令回去告诉他,妾是死是活都不会畏惧了,还请他给个痛快!”
说罢直接命令马车继续前行。
侍卫皆想上去追,但是刘晋却示意不用,他伺候这两位主子这么多年,明白这位楚王后就算被他们绑回南宫,也迟早会再走,而陛下也会尊重她的最终选择。
“王后,陛下是真的爱你,我们就这样回去了?”看着马车前行,后面刘晋等人不再追,水汐彻底急了。
因为她知道下一次入洛阳,又不知道是几年后了,现在她们已经四十二岁了,等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做回了吴江婉,属于她和刘庄的时间,也不多了。
“你若喜欢洛阳,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云馨本来就心里感到疼,又听到水汐这么大声嚷嚷,顿时心生不悦,责备了她。
“奴婢现在这个身份,回去了又有什么用!”水汐忍不住大声吼着。
“你什么意思?”见她顶撞自己,云馨飙了。
竹清见此状,忙调和:“水汐,你胡说什么呢,还不快和王后请罪!”
“还说会保护我一辈子,到头来你却帮着别人问责我。”水汐哭的都抽噎了,一时想不开掀开马车帘子想要跳下去,却被竹清一把拉了回来,而云馨却对她这举动,不屑的切了一声。
竹清心里有些懵,她曾经对自己小姐说过会保护她一辈子,不会让她受委屈,可这事怎么会从水汐口中出来的?
水汐慢慢冷静下来,背对着她们,偶尔抽泣了一下,但已经平和多了,云馨见状才跟她开口:“你为什么要来做我的侍女,难道仅是因为安淩风把你送给我的么?”
水汐没法回答,转过身子,慢慢说:“奴婢是觉得王后亲近,所以愿意跟着王后。”
“有道理,只有真心喜欢自己主子的,才会敢和自己主子撒泼。”云馨笑着指了指竹清,“她也经常这样,所以恭喜你,成为了我身边最亲近的侍女之一了。”
水汐意外,她一直以为云馨会是个臭脾气的人,没想到会是如此大度,相对比她刚才就显得特别泼妇。
她这个吴江婉的身份,配给眼前的这个人,没有辱没自己的名声。
等一个月后,刘英也回了楚国后,日子过的一切特别安稳平静,让竹清都恍惚感到,好像又回到了建武时期的悠然生活。
云馨也不再打探洛阳的消息,而是着了魔的在房里练着琴,这么多年来,她都是靠着谈琴来发泄心中郁结,琴技也由最初的青涩音,变成了现在连绵不断极其流畅的美妙音。
刘英进来,看着她手指灵活的拨动着,头也随着韵律晃动,完全沉浸在了里面,然而对于他来说,这个声音却是个折磨:
“这首流水你弹了这么多年,它是有什么含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