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放号了，所有等待排队的人，不约而同停止了熙熙攘攘的说话声，绷紧了神经排在队伍中，两眼瞅着队伍开头那段挂号窗口上的巨大的滚动屏。
滚动屏上有红色的电子字幕，显示的当天出诊的大夫以及他们当天放号的数目。
有些人的号非常的少，只有五个，挂完为止。
似乎，还没有开始挂号呢，那么珍贵的五个号就没有，售罄了。
这个，跟网络的“秒杀”有的一拼。
钱果然没有白花，在放号之前，黄牛把岳句的就医卡就要过去了。放号才五分钟不到，那个黄牛就带着挂号的号来找岳诗诗。
专家号，自己挂上就是14元，借用黄牛挂上1000元。
一手交钱一手交号，交钱的时候，岳诗诗的心里还是挺心疼的，忍不住开口要给黄牛讲讲价，黄牛不乐意了，道：“大姐啊，我这也是挣得辛苦钱。”
呃，也是，谁让人家有门道呢。
在岳诗诗原来的臆想中，斗狠争地盘的黄牛都应该是凶神恶煞的那种，可眼前的这个人，大约五十岁上下，穿一件黑色的汗衫，灰色的迷彩裤，黑不溜秋咋不垃圾的运动休闲鞋子，很朴实的模样，看不出任何的凶狠来。
也许，人家并不是凶神，只是为了生活，谁都在拼命吧。
岳诗诗也不再跟那个黄牛讲价了，乖乖掏出了一千块钱，躲在人稍微少的地方，钱物交换。
中医肿瘤科在楼上，不出意外，这里的人也是非常非常的多。本来，岳诗诗以为，自己去的市医院中医科那里人已经很多了，没想到跟这里一比较，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来医院的人，面前的人，绝大多数，应该都是跟自己爸爸一样患了绝症的吧。所有的人，面色都如常，看不出太多悲伤或者欢喜的表情来。
欢喜的表情？可能在这里，不太容易见到吧。
悲伤的表情？没有人患了这样的病症不会悲伤的，可是悲伤又能有什么用呢？再说，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你悲伤给谁看呢？
大家都一样，没有人会怜悯你。当然，你也不会怜悯别人。
怜悯 没有屁用。
倒不如跟病友们多沟通沟通，咨询咨询人家最近在吃什么药？做什么样的检查？感受如何？再跟人家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提高生存质量的好方法。
在这里，流传着各种关于“奇迹”的版本故事。有个故事说，有个人查出来肝癌晚期了，他自己也是明白的，于是放弃了医院治疗。不过虽然放弃了医院治疗，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求生的渴望，他听说吃胎盘有效果，于是，各种渠道寻找胎盘，不仅是人的胎盘，阿猫阿狗的胎盘他都找来吃。如果有听说谁家的猪啊羊啊要生崽了，自己就赶紧跑过去蹲守。
结果，本来他被医生定性为只能生存2个月的，生生活了五六年了，照目前的形势下，再活几个五六年应该没问题。
岳诗诗想，自己的爸爸绝对不肯去吃各种胎盘的吧。
不过，她现在担心的是：怎么给医生说明自己的爸爸的病症。
在网上查信息的时候，看到有个网友说自己给家人看病的经历，说提前进去找了医生，请医生帮忙隐藏家人的真实病症，结果医生很配合。
岳诗诗抽了个空档，也偷偷进去找了医生。
这个医生传说中对治疗肝癌非常有一套，网上有评论说有人被宣告只有短暂 的几个月的生命，在他妙手回春下，也存活了好几年，且还在存活着。
跟其他的大夫一样，穿着白大褂，一脸的中医大夫固有的说不上的慈祥的模样。年纪不算大，应该有五十上下。
据说，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医生正在跟一个患者诊断，那个患者是已经八十多岁了。岳诗诗心里很羡慕地想，要是自己爸爸也能到这个年纪多好。
岳诗诗的这种情况，医生见得多了。当岳诗诗还没有说完自己的目的，那个医生就说问她：“你们瞒着他的话，说的是什么病？”
岳诗诗赶紧回话：“血管瘤，我们说是肝上长了血管瘤，有些大了。”
医生不再说话，拿着岳诗诗的那个就诊的挂号单，在上面做了个符号。
岳诗诗心里踏实了。
轮到岳句了。
岳诗诗跟岳句一起进去，姚云留下来照看东西。
医生望闻问切，号了脉相，问了岳句几个问题：“你平时感觉累吗？”
岳句说：“不累。”
医生问：“感觉腿有劲吗？”
岳句说：“有劲。”
医生问：“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
岳句说：“没有，就是发烧，做了介入后一直发烧，但是不高，38度上下。有时候上午热，下午就正常了，有时候白天热，晚上就正常了。”
医生点头：“正常，做介入后的正常反应。”
医生在就诊本子上写了几行字，说要开些重要吃吃。
岳诗诗赶紧问道：“大夫，我爸爸老实失眠，睡不着，怎么办？”
医生说：“肝上的问题，容易导致失眠，我给你开药时加几味帮助睡眠的药。”
医生把药单开出来，递给岳诗诗。
岳诗诗接过药单，跟岳句出去了。刚出门口，岳诗诗对岳句说：“爸，你先去找我妈，我有个问题再问下大夫。”
岳句没说话，走了。岳诗诗折身又回到了医生的就诊科室。
岳诗诗问医生：“大夫，我爸爸的情况是不是非常不好，是不是真得只能活二个月？”
医生回答她：“确实太晚了，不容乐观。”
岳诗诗道了声谢，拿着药方去抓药，这些药不便宜，一共三千多块的，不知道是否可以报销，岳诗诗心想，如果真像医生说的那样不容乐观，干嘛还开这么贵的药？
再贵的药也得开用，哪怕有万一呢。
岳诗诗还想再过去问问那个医生，关于吃靶向药的问题。可又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去，那个是西药，还是国外进口的靶向药，中医大夫肯定不会给你什么建议的。
问了也是白问。
抓了药，岳诗诗才回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当她穿过长长的拥挤的走廊，第一眼看到岳句的时候，岳句的脸色是凝重的，是紧张的，他像是绷紧了所有的神经，在等待岳诗诗一样。
岳诗诗微笑着对岳句说：“大夫说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以后要多注意，不能让血管瘤再大了，大了不好弄。”
这句话似乎有巨大的魔力，让绷劲状的岳句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他笑了，好像终于等来了他期待的东西。
是的，这么多天来，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怎么可能不去怀疑呢。
可是，他害怕，害怕是不好的结果。
现在来北京这么厉害的医院，在医院的科室里，那么牛的，据说是带博士的教授给他看病，那个教授亲口对他说的“是血管瘤”，他放心了，这么权威的医生说得一定是真得，是正确的。
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女儿会回去找医生，是关于什么事情呢？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不放心，心里卡在了嗓子眼里。
看到女儿提着药过来，他更紧张了，他怕女儿带来不好的消息。
女儿看到他时，笑着，他放了点点心，女儿告诉他：“大夫说问题，我刚才就是问问这个药怎么吃法。”他更放心了。
悬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下去了。
岳句很开心，看着岳诗诗手里拎的药问：“这些多少钱？”
岳诗诗故意抱怨：“什么医院啊，这个药太贵了，竟然要三千多，爸爸，你的医保卡给我，我看看怎么报销去。”
岳句笑道：“我的工资卡给你也行啊。我刚发了退休金，一个月的退休金就够了，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一个月的退休金。”
岳诗诗故意撒娇：“你多攒点养老钱啊，以后我没钱了必须啃老。”
岳诗诗又叫了出租车，打车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收到巫彩雯的微信。微信里，她说：“我妈妈给我打听了下，说我们老家有个人跟你爸爸一样的病，后来找了癞蛤蟆，扒了赖蛤蟆的皮，敷在肝部的位置，竟然给治疗好了。”
岳诗诗现在在收集偏方，只要是偏方，她统统来者不拒。还在出租车上，她就打开淘宝，从淘宝上买了几只活的癞蛤蟆。
卖癞蛤蟆的卖家也说，这个可以治疗癌症。
选的卖家是在北京周边的，寄来的很快，当天下单，第二天岳诗诗就收到了几只呱呱叫的癞蛤蟆。
岳诗诗把装癞蛤蟆的桶拎进卫生间，上面卡了几本厚重的字典。
癞蛤蟆在桶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听起来挺渗人。
全家人都好奇的看着岳诗诗，罗梅西忍不住问她：“你这是干嘛？”
岳诗诗说：“我要杀了它们。”
岳诗诗真得带上皮手套，拿了把锋利的剪刀，蹲在卫生间，杀了其中两只癞蛤蟆，把皮取下来，把皮敷在岳句的肚子上。
不知道是不是真得有用，还是癞蛤蟆本身就有毒。敷在身上没多久，就感觉到火辣辣的灼热感，到晚上的时候，岳句肚子上的那个部门就有乌黑色瘢痕。
陆俊川给岳诗诗发微信，说今天又要加班，让她早点睡。
岳诗诗回他：“好的，你尽早回家，给你留了牛蛙肉。”然后附了个不怀好意的笑脸。
半夜快十二点的时候，陆俊川回来了，岳诗诗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想到陆俊川去卫生间，听到那几只癞蛤蟆的叫声，模样一定会好玩。
这么一想，也不困了，从床上坐起来，等陆俊川从卫生间出来。
有水流声，应该在洗澡。
陆俊川手机随意的放在床头，岳诗诗等得无聊，随手拿起来。
有一条未读的微信，竟然是杨莹发来的。
奇怪，她怎么给陆俊川发微信了？
杨莹的微信上：怎么办？才十分钟，又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