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科,急救室门前,简艾躺在病床上,双手执拗的的抓着护士衣袖。
“我不要让他进去。”
“你说什么?”
推着病床的男人双手猛地握紧,恨不得将手中的扶手生生掰弯了去。
护士还是头一次见到在急救室门口闹别扭的小夫妻,当即劝阻简艾:“你老公也是心疼你和宝宝,再说他只是在旁边看,并不影响我们。”
“我不,他要进去,我就不进去。”
简艾气若游丝,但就是拗着那口气。
男人视线落在她下半身,腿间的殷红已经染红了小片白色的床单,男人黑眸闭起,双手慢慢移开扶手。
护士立即推着病床进入。
封驰依靠着墙壁,双腿一点点的滑下。
前胸后背被汗水浸出两片水渍印迹,乌黑的短发间冒出氤氲的热气,经走廊凉风一吹,全身每个毛孔都在透着凉气。
临到急救室门前,她不顾自己和宝宝的安危,非要将他隔绝在外。
简艾,难道我在心底就已经这般厌恶了吗?
而此时,医院另一栋楼,两个女人在急救室门前,吵得天翻地覆。
夏芷珊一来就甩了柳雪蔓一耳光,她双眼含泪,手掐蛮腰,话语咄咄逼人:“柳雪蔓!我儿子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每一个字都是生生从肺腑挤出,带着滔天的怒火。
即使她怒火快要点燃这栋大楼,可柳雪蔓的心思一点都不在其身上,她的眼前,好似慢动作一般回荡着男人在沙滩吐血的那一幕。
胸口好似有人拿着一把尖利的剪刀反复地戳着,剧痛让她格外清醒,却又后悔不迭。
老天,为什么我造的孽,全都报复在这个孩子身上?
为什么?
柳雪蔓的避让让夏芷珊越发恼火,她扬手准备再赏对方一个耳刮子时,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忽然打开,满脸疲惫的医生从医院走出来。
两个女人同时扑过去,一人抓住医生一只胳膊。
“医生,病人怎么样?”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夏芷珊闻言,恶狠狠地瞪了柳雪蔓一眼。
医生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太清楚目前的状况。
他甩手,撇开两人的桎梏,摘下被汗水浸湿的口罩,语重心长的提醒:“病人这次算是熬过去了,但他身子骨先天较差,所以平时生活中家属及朋友切忌刺激他。尤其是大的情绪波动,一个不慎,结果很难说。”
夏芷珊呆立原地,半响缓不过神。
柳雪蔓还比较正常,对着医生鞠躬:“谢谢您了。”
医生摆手:“客气。稍后病人清理完就能送入病房,你们切忌不要刺激他。”
“明白。”
柳雪蔓抬手抹了一下眼眶。
医生走后十来分钟,护士推着昏迷不醒的封承宇从急救室出来。
夏芷珊骤然清醒,大步迈过来推着病床,轻声呼唤:“承宇?”
柳雪蔓紧紧跟在身后,想上前却又惦记着自己的身份,终究只能默默垂泪。
“家属不要着急。病人这会药性未退,一个小时左右才能清醒过来。”
护士好心提醒。
“哦!谢谢啊!”
等待的间隙,夏芷珊一个回眸,发现柳雪蔓居然还在门边徘徊,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放缓脚步走过去,将柳雪蔓拉离儿子病房。
楼梯拐角,她怒气十足的质问柳雪蔓:“柳雪蔓,承宇是我儿子,你总徘徊在病房门口是什么意思?啊?”
柳雪蔓垂头不语。
“你是不是就想确认,他到底病的重不重,然后你再回去给你儿子报喜啊?”
夏芷珊拎起随身携带的包,朝柳雪蔓砸去。
柳雪蔓胳膊抬高,挡住夏芷珊的攻击,抬头,眼底闪过悲恸,心头漫过无尽的荒凉。
“夏芷珊,这世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般内心阴暗的。我告诉你,承宇今天的所受的难有一半几乎源自于你。说到底,你才是最初的罪魁祸首。”
嘴皮颤抖,这一刻,柳雪蔓看向夏芷珊的眼睛迸发出累积了二十多年的仇恨及委屈,以至于夏芷珊竟不能直视她那双厚沉的眼睛,自然就忽略了她话里的深意。
“柳雪蔓!”
她高声尖叫,泪流满面。
“我知道,是我没给我儿子一个完整的身体,但这是我和承宇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责。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
她们的争锋相对,引得过往的病人及医护人员面面相觑。
柳雪蔓念及医生的叮嘱,眼眶酸涩不止,却没有一滴泪流出。
她终究迈着空虚的步伐擦过夏芷珊肩膀,朝医院出口走去。
承宇,从这一刻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伤害你。
哪怕是封驰,也不能!
柳雪蔓正心神恍惚的走着路,面色焦急的Linda从不远处跑过来。
“太太不好了,夫人也出事了?”
柳雪蔓一心牵挂在封承宇身上,这会竟没反应过来:“嗯!”
Linda见她这样,手足无措的喊了一声:“噢!上帝,这都是什么事?”
她索性搀着柳雪蔓朝产科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解释:“我刚刚替二少办理手续时听护士说,驰少送太太进了产科,太太好像小产了?”
柳雪蔓脚步一个趔趄,抓紧Linda手腕:“什么?”
急救室外,封驰坐在椅子上,双手深深地插入短发中。
他坐在这里像是等了半个世纪,目光每扫过一次亮灯的急救室,胸腔里的那颗心就好似被火山口的滚烫的岩浆狠狠地炙烤一次。
反复的煎熬中,他终于等到灯灭,立刻起身,视线灼灼的盯着大门方向。
出来的医生是熟人,是之前替简艾产检的医生。
她摘下口罩叹了一口气:“封先生,封太太的胎像极不稳定,庆幸你们的宝宝是个皮实孩子,纵使宝妈一再动胎气,他依然顽强地存活着。”
封驰骤然捂脸,疲惫的眼瞳覆上薄薄的水汽。
他的孩子,终究是舍不得他。
“封太一会就能出来,她情绪看上去仍旧很低沉,你这个准爸爸要想办法让宝妈放开心胸,保持乐观心情。”
封驰俊脸从掌心扬起,重重地点了点头。
简艾被送进VIP病房养胎,从急救室出来后,她神智清晰,目光清澈。
只不过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头顶的天花板,半个钟过去,也不曾改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