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驰阴戾的注视,刺痛了的简艾的眼睛。
想起流失的孩子,简艾不假思索,冷冷回嘴:“是又如何?”
封驰盯着她面上的淡漠,心头恨到滴血。
看看,这就是他委曲求全换来的结果?
他恨自己,更很简艾。
双眸里的火焰几乎要灼瞎他瞳仁,他骤然出手,掐上简艾瘦削的下巴,咬牙切齿的逼近。
“这下如了你的愿,孩子终于没了。简艾,你好狠的心!”
简艾心窝被这一句话刺得生疼。
事到如今,封驰指责的对象从来都不是自己,凭什么?
封驰并未下狠手,因为他还惦记着简艾流产的身子。
简艾却将这关心肆无忌惮的践踏下去。
她慢条斯理的将鬓边一缕碎发捋向而后,才扬眉冷望身前的男人:“封驰,你很清楚,孩子究竟是怎么没得?”
男人眼皮骤跳,似是不能忍受她直白的目光,继而阖上了眼帘。
可是,简艾并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索性都要离开了。
就在离开之前做一个彻底的决断吧!
断了所有的念想,断了所有的退路,将来才不会回头望。
“若不是你处心积虑的接近我,我不会怀你的孩子。”
“若不是你刻意隐瞒,我不会执着离开。”
“若不是你树敌太多,牵连我们母子,你的孩子这会依旧好好地在我肚子里。”
“说到底,封驰。”
简艾嫌伤疤不够深,菱唇主动凑上男人耳侧,话语无限轻柔,就好似飞鸟的软羽触碰了一下耳蜗:“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然而,封驰却好似不能承受之重,他迅速松开简艾,双手捂着胸口,狼狈的后退几步。
黑眸大睁,里面透出来的后悔和闪避让人心生怜惜,脑海中无限回荡着简艾轻柔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报应!”
她的每句话,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简艾眼眸清晰地倒映出男人此刻最真实的一面。
她搁在被子里手指根根蜷起,心底某根疼痛的神经再度被拨动,苦涩伴随着酸楚漾开在心湖。
封驰,就这样吧!
放手吧!
痛到极致的男人却忽然低低笑出声。
安静的病房里,唯有他嘶哑黯沉的笑声穿梭着,乍然一听竟有些破釜沉舟的决绝。
笑够了,男人抬起头。
简艾心陡然一沉,此时此刻,她竟从男人染上些许潮气的黑眸里看出了些同归于尽的坚定。
“想走?没门。简艾,还记得我将你从地下室带出来时,说的那句话吗?”
简艾呼吸一滞。
她怎么不记得?
封驰说:“就是死,我也要占着你。”
而今,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地点,这句话再次回绕在耳畔,却多了些血色的阴沉。
“我还说过,我的孩子若是没了,我会对你展开不死不休的惩罚。简艾,你忘记了吗?”
简艾的心,好似被人突然撕裂开来,猝不及防的剧痛让她喘不过气来。
封驰这是要和她生死纠缠,生死不休吗?
沉默了许久的甄一,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插嘴。
“封驰,按理说,你们小辈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该插手。但无奈简艾的母亲和我有点渊源,我不能袖手旁观。”
封驰佝偻着腰,一动不动。
甄一见状,只得再劝一句:“强扭的瓜不甜,你和简艾闹成这样,再坚持下去,对谁都不好。”
“说够了吗?”
男人转头,眼底的冷冽层层扑来,甄一还未有所动作,守候一侧的甄虎不动神色的插入到二人的对峙中,做出防备的姿态。
“呵呵!也不过如此。”
男人阴冷的眸子扫过甄虎,后者立即瞪圆了眼睛。
“行了,甄虎,你先退开。”
“是,董事长。”
甄虎恶狠狠的瞪了封驰一眼,再度退回甄一身后。
甄一并不像封驰这般冷嘲热讽,而是绕过愤怒的男人,坐进简艾床侧的单人沙发椅中,气定神闲的盯着封驰。
“封驰,就算没有甄虎,以你的能力还不足以摆平我。当然,我指的不只是经济方面,还有体力方面。”
封驰定在那里,眼底的恨意喷涌而出。
因腮帮用力而导致鬓角的短发根根绷起。
这一刻,他自己都替自己感到悲哀。
因为他明白,甄一没有开玩笑。
既然他能主动坦陈和甄乐瑶的渊源,那么简艾手里的徽章和他必定少不了干系。
他没忘记神秘人的提点。
那可是和意大利黑手党有关的东西,他势单力薄如何斗得过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组织?
只是这点,简艾知道吗?
仅仅一个念头,男人心房又被满满当当的讽刺所填充。
这样残酷又冷漠的一个女人,你还关心她干什么?
封驰一遍遍无声的质问自己。
只要他愿意,放手后,会有无数的女人,比她貌美的、比她身材火辣的、比她性格温柔的,各式各样的美人,前赴后继扑来。
他坚持着这份执念,到底是为什么?
直到他目光对上她隐忍而淡漠的眼神,他才明白。
自始至终,他一眼相中的人,是她。
心底有了人,自然挪不出空位。
封驰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的他,能力不足,他也不至于蠢到徒手搏命的地步。
男人的沉默让甄一很满意,让简艾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她视线不经意扫过甄老先生,内心滑过一丝挣扎。
她不傻。
她看得出来,封驰是在极力忍耐。
而以封驰的能耐,都能让他对眼前的老人沉默以待,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目前并不是寻找答案的合适时机,她目光重新落回男人面上。
正好,封驰也在看着她。
空气无声的回荡在视线周边,二人眼底自发有画面闪烁。
那是他们曾经的过往、曾经的旖旎、曾经的一切。
时间流淌的很慢,就在它极慢的步调中,简艾缓缓开口。
“封驰,从今天起,我的生命中,不再有你。”
男人站在那里,僵如雕塑。
她说得清晰明了,他听得一字不差。
可他还是想争取,他定定的望着她:“我们真的只能走到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