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的走廊上,小六子正好碰到莫离,在走廊明明灭灭的灯光里,莫离将她上下狠狠地打量了一番。
“小六子,你将这身行头也带上。王爷不是说我们俩好好配合吗?到了那边,也许你扮个女装更容易引起盗贼注意,让我有机会抓几个蟊贼。”莫离觉得小六子扮女人还真的挺像的。
“莫大哥,你饶了我吧。我就是不想在王府扮女人才要求和你出任务。结果你又要我这样,我这不白高兴一场吗?”
“那可不一样。这里你要应付王妃,心累,到了外面,自由多了,没那么多规矩。听话,将这行头带上。”莫离似乎对自己的安排很得意。
“莫大哥,咱俩明天就启程,我突然想起我和高齐不是每旬有个约吗?我这远行去了,高齐那边就只能断了来往。那原来的功夫岂不白费了?”小六子还想着勾引高齐的事。
“没办法,王爷的这个正事要紧。你失约了,那高齐指不定还在想你怎么不去了,晾他两次,也许能起到更好的作用呢!”莫离倒是想法比较乐观。
“不管他了,先把王爷交待的任务完成再说。”小六子分得清轻重缓急。
小六子回到房间,整理行李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套女装及相关首饰放进了包袱里。
是夜,书房,小六子帮赵璟瑜抄完一篇文章后,认真读着《礼记》。这是大宋科考必考书目之一,赵璟瑜指定要她一定要熟读《诗经》、《周礼》、《论语》、《孟子》等书。他总是鼓励她去考功名,她明知不可能去参考,但是,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读书的用处,越读书,心越明,懂得的更多,自己的世界仿佛越来越大,活得也越来越明白。
“小六子,明天就要出远门执行任务了,有没有什么要说的?”赵璟瑜看到小六子认真读书的样子,很是满意。一想到他这小身板也要去经受历练,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嗯……我想说的是,我不在王府的日子,王爷要吃好睡好,保重身体。”
“我是问你你自己有什么感想,第一次去执行任务,会不会担心害怕,你倒好,变成管起我来了。”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跟着莫大哥,不会有差池的。至于管你,其实不是我要管你,是夫人拉着我的手,交待我,一定要照顾好王爷,你亲眼看到,我答应她的,一诺千金。所以,我不得不从啊!”小六子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小子,滑头。”赵璟瑜虽然责怪小六子,心里却也有些异样。这些天小六子一直伴在身边,每天都是针灸或者按摩,或者给他讲点小笑话,或者他本身就是个笑话,让他的日子,不似原来那般沉闷。没有小六子陪在身边的日子,他又会习惯吗?还有莫离,他俩同时外出,他的心里,也有不同于往常的惆怅。
可是玉不琢不成器,小六子要想快速成长,就得多一些历练,这也是他之所以支持他出去执行任务的原因,而并非仅仅是让他逃避男扮女装的苦恼。
第二天,天蒙蒙亮,小六子和莫离背着行囊准备出发。为了快去快回,这一次,他俩骑马上路,骑马比坐马车赶路要快很多。小六子骑术高超,这事于她不是什么难事。
俩人将马牵到王府大门口,没想到,门口站着赵璟瑜。天气寒冷,他穿着单薄的长衫,站在门口为小六子和莫离送行。
“王爷,天这么冷,您怎么就起来了?还穿得如此单薄。”小六子迎了上去,很是为他担心。
“送送你们。”
“多谢王爷。您赶紧进去吧,外面风大。”
“你俩一路上要和睦相处,不要争吵,相互照应,早去早回。记住了吗?”赵璟瑜觉得他像在叮嘱两个孩子。其实莫离原来也经常外出,可是他从来不曾这样担心。小六子出远门,很是让人挂心,如此情景,简直有些儿女情长的感觉。其实主要是担心他没经验,容易上当受骗。
莫离自然明白赵璟瑜的担心,他对赵璟瑜说:“王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六子的。”
“好。保重。”
“王爷保重。小六子不在,没人给你按摩针灸,王爷每晚早点歇息吧,不要太过操劳。”小六子心头也有些异样。这是她到王府以来,第一次要和他长时间离别。
“知道了。罗嗦,你先管好你自己。”赵璟瑜听着小六子的嘱咐忍不住扯着嘴角笑。
小六子望了一眼赵璟瑜,她觉得他就像另一个陆怀宇,同样的痛惜她,不,在她心里似乎比陆怀宇更多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素,让她莫名的有一种依依不舍。
她不想被赵璟瑜和莫离看出她心情的异样,更不想被人看穿她眼底的伤感,她纵身上马,一拉缰绳,双腿一紧,“驾……”她率先跃马奔驰,告诫自己不要回头,免得情绪失控,不像个男人。
目送着莫离和小六子消失在晨雾里,赵璟瑜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平时离他最近的贴身侍卫同时离开,他也有些不适应需要调整。
“王爷,天冷,您赶紧进屋。”海棠在门口看到赵璟瑜穿着单薄,立即送了一个披风过来,给赵璟瑜披上。
“海棠,小六子和莫离出远门了,夫人那里,你说话要注意些。记得告诉夫人小六子是回家乡省亲去了。”
“王爷放心,奴婢明白。”
小六子离开王府五天了,郭氏的病情一天天加重。隆冬时节,她的咳嗽越发厉害了,这天黄昏,她已经开始咳血。
赵璟瑜每日黄昏都会来看她,坐在她床前,和她说说体己的话。不是说黄昏时节,最难将息吗?所以这个时候,是人最容易情绪低落寂寞的时候,所以他总在这个时候来她的房间。
自知时日不多的郭氏,一方面不想赵璟瑜因她而耽误了国事,一方面,还是很希望有他来说说话。
“王爷,宁儿回乡省亲什么时候回?”郭氏还是惦记着小六子。
“夫人,恐怕还要些时日,光路上的时间,来回就得十来天。她还要在家里小住几日,所以,没那么快回来。”
“这路途遥远的,天气又寒冷,也不知她应付得过来吗?她一个女孩子家,居然和莫离一起骑马赶路,闻所未闻。王爷,亏你舍得!”郭氏为小六子抱不平。大冬天的,至少也应该坐个马车吧?
“夫人放心。他啊,骑射了得,没有问题的。他很多地方都与普通女子不同。”说到小六子,赵璟瑜其实这些天内心也是为他担心的,但此时他必须得安慰郭氏,不必为他担心。
“王爷可知,这几日,每次提到陆氏,王爷的眼睛里都闪耀着花火,这是我从来不曾看到的景象。”郭氏提醒赵璟瑜。
“夫人怎有如此感受?恐怕是身体不舒服,感观也不同了。”赵璟瑜微微一笑,赶紧否认。陆氏是男人,他清楚得很。
“王爷,不必掩饰。我不会吃醋的,相反,我为王爷能遇上心仪之人感到高兴。我和王爷成亲这些年,王爷对我不薄,有情有义,但是,眼里从来不曾出现那种热切和期盼。”郭氏说了这么一长串,靠在枕上喘气。
“夫人不要用力,好生歇息吧。千万不要多想,我对夫人才是真心实意。”赵璟瑜生怕郭氏的话将自己也带偏。好不容易不再怀疑小六子,现在被郭氏又说得神乎其神,哪有什么眼中的花火?对郭氏,确实相敬如宾是事实。郭氏年长他一岁,是温良贤德的女子,懂事,全心全意对他,他们就像普通的夫妻一样,只是他可能比一般的男人专情。他想小六子若是女子,那是会上房揭瓦的主。当然,那也将是她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可是,前提是他根本就是一男人。他本想说出实情的,可是眼前郭氏已经这个样子了,小六子也不在王府,他觉得他没有必要特别解释了。就当是实现了她的夙愿吧。
话说和莫离一同上路的小六子,大冬天的,骑马上路还真是冷。幸好海棠给他俩都备了一个皮夹袄,骑马的时候,挡风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这几天虽然天冷,但天气还好,阴沉沉的,没有下雨,适合赶路。
和莫离一路,其它都好,就是晚上住店,两人一间房有些不便。幸好是冬天,也不用每天洗澡,穿得也多,倒是省去了很多尴尬。
当然,也有一事相当尴尬。比如每天晚上,小六子习惯洗脚泡脚,而莫离似乎没那么多讲究。小六子打来一盆水洗完脚后,莫离直接将自己的脚伸了进来,就着小六子的那盆洗脚水洗上了。
“莫大哥,你这也太马虎了吧?我洗过的,你还洗,怎不去换一盆?”
“大男人,哪那么多臭讲究。既然你洗了,我顺便也洗一下。要不是因为每天跑的路多,让血脉松驰一下,我还懒得洗呢!”莫离现在和小六子关系好了,也就不拘小节了,正是他的这种不拘小节,让小六子很是尴尬。
小六子无语,又找不到有说服力的理由,也只好随了他。不过,到了有条件的客栈,她会直接打上两桶热水,她一桶,莫离一桶,两人临睡前泡泡脚,赶走一天的疲惫。
风尘仆仆的跑了五天之后,小六子和莫离来到建康。
建康乃六朝故都,东南要地,东南久安,财力富胜,有雄厚的经济基础,加上凭险长江,有利于军事上的固守。靖康之乱后,群臣建议将建康定为帝都,但是被皇上否定。皇上虽然嘴上说临安是最富庶的东南第一州,但是,其最深远的意义是,临安离前线更远一些,从安全的角度考虑,临安更远离战事,比较安全,皇上是被吓怕了。但是,为了安抚群臣,皇上将建康定为行都,以示他还是有收复中原的想法。
“莫大哥,这建康府虽然不是帝都,但是也是极其繁华啊!”小六子和莫离牵着马走在建康城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和临安有得一比。
“那是自然。建康是行都,是东南重镇,有人说国家之根本在东南,东南之根本在建康。”
“对了,岳将军当年在建康府将军山一带大败金兵,韩将军夫妇也是在京口和建康之间的黄天荡击败金兵,想来,建康也是一个充满英雄色彩的地方。只可惜,山河依旧,斯人已去。”小六子不禁感叹。从小爹爹就和她讲岳将军等抗金名将的故事,加上赵璟瑜平时对她的侵染,如今真的来到此地,却不禁唏嘘不已。城还是那座城,可是,已经物是人非。
两人走走停停,为了熟悉建康城的情况。建康城实际在这些年已经经过了几次重修,城里布局和临安不同。行宫的三面都是军营,官署和学校在东南,商业区和居民区则集中在行宫的南面和西南面,秦淮河两岸。
一条秦淮河,既充满着浪漫的色彩,似乎,又诉说着无奈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