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小六子和莫离在湖边会合。小六子将昨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莫离,然后她问莫离:“莫大哥,你说赵璟珑会再次去寓所找我吗?”
“这个,不好说。昨天,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许,对你会念念不忘回头找过来。这些权贵的世界,我们搞不懂啊!”莫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你说如果是你,遇上那样的女子,会不会回头嘛。”小六子听莫离这么一说,心里也忐忑起来。如果赵璟珑一去不回头,岂不白费了力气?何况这一次他身边的侍卫不是高齐,越发离她原来的设想有了差距。设了个局,还得要人家跟着来才行啊!
“我?我……我不好这一口啊。”
“如果你好呢?”
“那……应该还是会的吧。”莫离结巴了一下,还是给了个肯定的答案给小六子,让他稍稍安心一点。
“切!好吧,反正我准备每晚就去等着他。对了,我还准备了一些幻药,如果他再来,找着合适的机会,偷偷让他服下,也许能套出重要情报。”
“好是好,可是我觉得王爷那里可能不好忽悠。一两天还行,如果时间长了,他会起疑心的。王爷可不是好糊弄的人。”莫离有些担心。昨晚不过一晚上小六子不在书房侍候,他感觉王爷就很不习惯,没有要任何其他人进书房侍候。
赵璟珑当晚哼着小曲回到王府,见到孙可言依然站在院子当中,一脸的落寞。
“王爷,您回来了?”孙可言看到赵璟珑,立即换上笑脸迎了上来。
“嗯!”赵璟珑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往里走。刚才见过最明媚清心的笑,再看孙可言这种凄冷木讷的笑,如同嚼蜡。
“王爷,您有些日子没来听我弹琴了。”孙可言鼓足勇气对赵璟珑讲出了心里的委屈。
“哦?是嘛!这段时间太忙,里里外外,没有时间。”赵璟珑不以为然。想想今天遇到的吴双双那自信而卓尔不群的风采,再看到有些唯唯诺诺的孙可言,赵璟珑越发觉得无趣,根本没放在眼里。
“王爷前些日子不是说最喜欢我弹琴的吗?今天月色正好,可否愿意屈尊到我那边听一听琴音?”孙可言没有气馁。原来进王府来,心里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委身于赵璟珑还没几天,人家似乎就觉得没有新鲜感,已经对他没有吸引力了。现实比她原来预料到的更冷酷。
“今晚我有些乏了,改日再说。”
赵璟珑冷冰冰的态度。这个孙可言是有几分姿色,现在在王府也好吃好喝的供着,给的打赏也不少,可是想要左右他,那还是不可能的。她多讲几句,就让他更烦心几分。连他的正妻都管不了他,何况这孙可言连妾都不是,不过是艺坊里的女子,如果说吃醋被冷落,那还真是叫名不正言不顺。
孙可言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虽然今天是元月十六,和四方院上空,月正圆,月光将这院落照得分外清冷。虽说已经立了春,还是元月,天气并没有转暖,孙可言感受不到任何春的气息,有的只是彻骨的寒冷。冰冷的心,冰冷的话,冰冷的一切。
赵璟珑得到她的身子不过才多久?就已经弃之如敝屐。想到王妃还希望利用自己的姿色和那妾张氏抗衡,还有爹爹的殷切期望,她的心跌到了谷地,觉得无限悲凉。一入王府深似海,自己已经失了清白,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从此恐怕就只能像个金丝雀一般,活得没有自我,没有尊严,只能被赵璟珑招之即来,呼之即去。他的王妃况且只能暗自垂泪,她一个无依无靠又没有任何背景的弱女子,又能闹腾出什么花样呢?原来只是想到自己有青春美貌,现在想来简直是多么可笑。青春美貌的女子,如割了的韭菜,一茬接一茬,取之不竭,而她,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就这样认命吗?她想起当初和小六子的对话,小六子就是劝她不要认命,要学会反抗,只是,他不是希望她走这条路。现在,路是自己选的,如果就此沉沦就此认命,她心有不甘。原来爹爹也教导过她,要学会争宠,可是,如何争?她今晚舔着脸来求见赵璟珑,他都不曾多看一眼。争宠最重要是投其所好,赵璟珑好什么?当然是好色,可是,他的身边处处春色,她没有胜算。她想到一句古话:以色侍君者,色衰而爱驰,以德侍君者,地久天长。孙可言觉得光凭着漂亮的脸蛋,恐怕已难得到赵璟珑的垂爱。可是自己又何德何能呢?现在连妾室的名份都没有,哪有出头之日啊。就是有德,也和位份不配。
孙可言想她必须得往上爬,不能没名没份在在王府的艺坊里混日子。赵璟珑好色是天性,但他其实眼下最在意也最热衷的事,应该是皇位之争。他作为皇位继承人之一,最大的愿望就是早日君临天下。他若想君临天下,自当赢过他的对手瑞安郡王赵璟瑜。她若能在争夺皇位上为他出力,他肯定会对她刮目相看。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什么呢?她不禁陷入深深地苦恼之中。
终于,她的脑袋里想到了小六子,小六子不是赵璟瑜的贴身侍卫吗?小六子和自己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能否通过小六子,打探一些对赵璟珑有用的消息?或者为赵璟珑争得机会?或者利用小六子泄密,让赵璟珑得到有利的情报,乘机打败对手成功上位?
想到这,孙可言有些小小的兴奋。她在心里默默下决心,她要走一招险棋,这一步棋,是别的女子想不到的。富贵险中求,她已经没了退路,要想出众,要想被赵璟珑重视她,宠她,唯有走一条别人不走的路。她也不想这样,可是,现实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认真规划自己未来。
是夜,小六子依旧翻墙去绿茗轩。虽然她料定赵璟珑应该不会这么快回头来找她,但是万一他又来了呢?红杏现在还没什么经验,一个人肯定是难以应对。
果然,红杏看到小六子,就像见到亲人。
“二少爷,你来了?”
“咦,红杏,小心点哦!以后在这里见到我,不得称呼二少爷,免得你一不小心漏了馅。”
“好的,二娘子。二娘子,你今天过来,若是赵璟珑根本不过来,你不白来了?”
“要有耐心。现在比的就是谁耐得住,我想好了,我就在此守株待兔。我难得出来一趟,要不然,红杏,你教我绣袜子吧。我来都来了,总得办点事,我学点绣工也好,关键的时刻也派得上用场,万一人家要当场看我刺绣,我至少得会最基本的才像个样子。”小六子思维缜密,任何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得考虑周全。
“也好。可是,二娘子你能行吗?”红杏望着小六子笑。她从小看到的小六子就是爬树越墙,骑马射箭,和女孩子不沾边。
“没有行不行的,只要有心,不怕做不好。来!”小六子下定决心。操琴她都不怕,还怕这小小的绣花针吗?
“那好,今晚我教你最基本的。”
所谓最基本的就是穿针引线打绷。而小六子的特长是她画画基础好,所以别人觉得最难的画样在她看来最简单不过,倒是穿针引线练针法于她如临大敌。一下子被针刺了手,一下子丝线又被缠绕,状况百出。一整晚就练了最基本的针法,原来看似简单的飞针走线,居然有几十种针法,好不容易学最基本的几种,还是弄得她眼前冒星星。她从绿茗轩起身的时候,一手全是针眼,一手起了水泡,两只手简直惨透了。原来,小小的绣花针,并不比琴弦好使。
“红杏,这玩艺比射箭难多了。”小六子感慨。
“这本来就是属于女人的细致活,要二少爷拿绣花针,确实是难为二少爷了。”红杏附和道。
小六子哑然失笑。唉,她这个不男不女的二少爷,还真是不好如何作答。
“赵璟珑果然没有来……”小六子站起来伸了伸腰,苦练一晚,没有等到想等的人,幸好多少也算是学了点刺绣。她回过神来,发现比昨天晚了些。不好,回去晚了王府那边恐怕不好交待。她赶紧收拾东西往外跑。
这晚,书房内,赵璟瑜对海棠说:“去看下莫离在哪里,叫他过来。”
莫离此刻正在后院的小拱门处焦急的徘徊。已经到了该回来的时辰,可是小六子还未见人影,他急得慌。一是怕出事,二来,怕王爷问起,不好回复。该死的小六子,一出去就不知野到哪里去了。
“莫大哥,原来你在这里啊。我在王府上上下下找了一遍才看到你。”海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莫离一门心思盯着后院那棵树,居然没有察觉。
“海棠姑娘这么晚来找我,所为何事?”
“王爷叫你去书房。”
“知道了。”莫离依旧冷冷的,转身对海棠说:“走吧。”
“知道了,走吧!”海棠跟在他身后,撇了撇嘴,真是个冷面呆子,哪有小六子那么有趣开朗啊。小六子居然还说要将莫离和她牵红线,唉!
莫离来到书房,赵璟瑜对莫离说:“莫离,你来将我这些要用的资料抄整一下。”
“王爷,要我抄整?”莫离顿时感觉头皮发炸。
“本来是小六子的事,你要他值班,只好你来抄了。他在哪值班?要不你去换他来也可以。”赵璟瑜已经料定小六子所谓的值班有猫腻,只是他现在无法判断小六子在哪里。
“他在……前门。等下就来了。”
“行,那你先抄着。”赵璟瑜交待了莫离,看到莫离苦哈哈地抓起了毛笔,他心中暗笑,踱出了书房。
海棠正好送了一碗红枣粥过来,在走廊上碰到赵璟瑜,“王爷,厨房做了红枣粥,您先趁热吃了吧?”
“不急,先放书房吧。对了,刚才在哪里找到莫离的?”
“回王爷,在后院小拱门处。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随便问问。你先下去吧。”
赵璟瑜心里立即明白了八九分。后院,后院那几棵板栗树对于善爬树上墙的的小六子来说,简直是天然的梯子,小六子那家伙恐怕已经翻墙出去了。他和莫离肯定谋划了什么事?估计是引诱赵璟珑的事,上次小六子曾经问过他,他没有答应,他俩肯定还是在暗中进行。
赵璟瑜不动声色,仿佛月下散步一般来到后院的小拱门处。后院白天也鲜有人来,此时更是万籁寂静。
突然,后院的围墙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赵璟瑜不看都能想到肯定是小六子爬墙回来了。他闪到拱门后面,从小窗望了过去,借着月色,看到一个黑影灵活的从墙头跳到树桠上,稍作停留,接着“嗖”地一声从树上滑了下来,径直往内院这边跑过来。
黑影闪过小拱门,赵璟瑜从背后喝令一声:“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