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六子怀里揣着那枚玉佩,来到江南质库,高发正低头在柜台内清点东西。
“高大哥!”小六子越过在门口的库工,直奔高发跟前。
“哦!你来了!”高发抬起头,并没有过多的热情,像小六子这样自认为揣着宝其实也就一块普通石头的人他见多了。
“高大哥,昨天和你说的东西我带来了,你看能值多少钱?”
高发漫不经心地看着小六子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然后打开。虽然他还隔着一定的距离,已经被那块玉的光泽所吸引。这小子,还真的拿了个不错的东西过来。
“高大哥,请过目。”小六子将玉递给高发。高发慌忙接过去,谨慎得很,他还没拿到手上,就已判定这是个好东西。
高发半天没吭声。小六子沉不住气的样子,催问高发:“高大哥,怎样?能当多少银子?”
黄金有价玉无价,高发在心里不断掂量着报个什么价合适。出价低了,若是此人不当,岂不损失很大?高了,自己会赚得少。他偷偷地瞄了小六子一眼,此人年纪轻轻,看上去没什么心机,并且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此货来路不正?高发想趁机探探小六子的底。
“兄弟贵姓?”
“回高大哥,免贵姓苏,苏小六。”
“哦,苏小六,你说你这玉是皇上赏赐的?”
“不……不一定是皇上赏赐的,但肯定出自皇宫。”小六子结巴了一下。昨晚赵璟瑜不是告诉她是皇后赏给他的吗?可是这具体的细节肯定不能说,小六子也想探一下高发的底,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苏小六,你别骗我了,什么来自皇宫,不可能。这玉是还过得去,但远没你说的那么好,中间还有瑕疵。”
“真的吗?那能当多少银子?”小六子装傻。第一次,她想给高发一个巨大的甜头,否则,他这种人,肯定会对自己不冷不热,那就没办法让他早日上钩。
“二十两吧。”
“二十两?”小六子装作很失望的样子。这么好的极品羊脂玉,高发居然说只值二十两。高发果然是奸诈之人,只是不知生性如此,还是在这质库练就的伎俩。
“怎么?”高发报了个极低的价,看到小六子的失望和犹豫,他又担心此人打退堂鼓。
“太低了点。高大哥,要不我到别的质库问问,再来这里。”小六子伸手欲将玉收回来。
“我们这里是临安城最大的质库,出价也是最公道的,那些小铺子更加出不起价。”高发想断了小六子的想法,并没有将玉递过来。
“可是……可是,我欠了人家三十两,好不容易得了个好东西,没想到还是还不上欠债。算了,我先去和债主谈谈,看能不能就用此物抵债。”小六子一边说,一边伸手将玉拿了过去,苦着脸把玉放回布包里。
高发怎能让到手的财飞了呢?他立即喊住小六子:“苏小六,这样,你且等一下。我去问问掌柜的,看能不能多给你当十两。你看如何?”
“真的?那多谢高大哥了。”小六子立即两眼放光。
“你把玉给我,我到里间问一下掌柜的。”
小六子将布包给了高发,高发拿着这块玉走到里屋。里屋确实是掌柜的坐的地方,但是掌柜的现在并不在,他在屋里转了个圈,然后出来,对小六子说:“我给我们掌柜的说了一箩筐好话,掌柜的答应了。可以给你三十两。”
“高大哥,我这个只能当活当哦。”小六子补充了一句,看高发那神情,简直对这块玉爱不释手。可是,这种东西能够让你得手吗?小六子在心里暗笑。你兄弟高齐好色,原来你贪财。不,此人如果还是侮辱红杏的人,那他是真正的贪财又好色。
“活当?”高发挺失望。忙活了这么久,原来这小子并不是死当,真是很遗憾,可是又没办法。能忽悠这个苏小六在他这里当成,也算是先牵个线吧,这小子,看上去不是只当一次的主。再说他在这里当差的日子并不短,深知真正能弄到银子再将抵押物赎回去的人,少之又少。活当搞不好就是个死当。他还是觉得有机会。至少,这么好的玉佩放在质库里,也是档次的提升。
“这块玉我是偷偷拿出来的,等我有了银子还是要赎回去。不过,我能弄到一些名人字画,杯子盆子之类的瓷器,不知是否能当?那些东西在府上没人清点,估计是没数的,我偷偷弄点出来当个绝当应该不成问题。”小六子为了安抚高发的情绪,又开始许下一次的愿。
“什么名人字画?多有名?”
“好像有什么米芾、苏东坡的,我没细看。要是行,我就去偷点出来,将这块玉换回去。这块玉若是不换回去,我怕我小命不保。”
“苏小六,你到是说说你在哪家府上当差?”高发听小六子这么一说,感觉小六子的主人应该不一般。
“我在瑞安王府。高大哥不要告诉别人。我都是偷偷拿出来的。男人嘛,谁不想偶尔喝点花酒啥的,月俸根本不够用,又没有别的来钱路子,只好顺手捡点东西,看能否换点酒钱。”
高发一听瑞安王府,他着实吓了一跳,同时也能够解释手上这块极品羊脂玉的来路了。他惊的是手上的玉真的来自皇宫这个错不了,喜的是,这王府有条这样的蛀虫,如果和他联手,还真的可以给他带来滚滚财源。王府里,随便拿样东西,都是上等货色啊。反正是这个叫小六子的偷出来的,又不关他什么事,他坐着收钱就好。
高发强装镇定,对小六子说:“苏小六,咱俩反正也是这么熟的关系了。你若有东西要当,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全城最好的价格,并且,我这人嘴特别紧,绝不会走漏风声,包你安全。”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钓鱼成功。小六子心里窃喜。
小六子揣着三十两银子回到王府,莫离看她那一脸轻松的样子,就知事已办成。
“看样子挺顺利?”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是谁出马。”
“又吹牛皮。”
“嘿嘿。接下来,我得去求王爷给我几件次一点的东西,去当个绝当。今天这枚玉,高发看了简直流口水,只想要我当个绝当,我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于是答应他过些天弄些东西去把那玉换回来,当绝当的东西。”
是夜,小六子在书房读书,看到赵璟瑜神色凝重,她估计肯定朝廷又出什么重大情况了。
“安大哥,你似乎心情不好。”
“临安周边有百姓自发组织抗金的队伍,秦桧居然又派军队去镇压。”
“这个老贼,贪生怕死,自己不愿意抗敌,还阻挡别人抗敌。”小六子一听,气愤不已。
“这个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私自派禁军前往,根本就没有报告皇上,禁军只有皇上才有权下令指挥,他这是严重越权,细思极恐。”
“啊?!这还得了。禁军不是专门保卫皇上的吗?如果秦桧能随意调动,那皇权……”小六子都不敢将下文说出来。那是太恐怖的事。加上坊间一直流传秦桧是金人派来潜伏在宋的奸细,如果确实如此,他与金人来个里应外合,那么这半壁江山恐怕也危在旦夕。
“小六子,赶紧给我研墨,我要写奏折,明天一早进宫,面见皇上。”赵璟瑜知道,既然和秦桧已经开撕,那么,他的任何不当举措都得进行举报和阻拦,不能让他得逞。明天,又是一场恶斗。
直至三更,赵璟瑜才停下笔。小六子一边收拾书案,一边问赵璟瑜:“安大哥今晚要针灸或者按摩吗?”
“不用了。已到丑时,明日还要早起。你也早点歇息吧。”
“那我给安大哥搓一把热手巾热敷一下,再用热水泡泡脚。春寒料峭,暖暖身子,睡得踏实些。海棠姐姐一直在炉子上热着水。”
“好。”
小六子给赵璟瑜的做了脸部和后脖子的热敷。赵璟瑜在书房的塌上安然入睡。小六子出来的时候,已经嗅到了院子里的桃花香。春天来了,暗香扑鼻,然而,所有的人和事,似乎都还在冬天。
第二天一清早,小六子、莫离陪赵璟瑜上朝。
大殿上,赵璟瑜厉声质问秦桧越权指派禁军的事,满朝文武都静静的听着,不敢出声,不知两两相斗,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皇上这次也似乎动了怒,要秦桧给大家一个交代。
秦桧果然老奸巨猾,他赶紧装作非常害怕的样子,匍匐着跪在地上:“请陛下息怒!臣越权调派禁军,是因为情况紧急。臣当时获悉是在三更,担心惊扰到陛下,所以来不及向陛下禀报就下了指令前去镇压。造反地点就在临安附近,害怕军队去晚了,万一那些刁民冲动,冲进临安城,会影响整个临安城甚至陛下的安危。平息之后,发现这些事件不大,也就没有没再禀报陛下了。”
秦桧表面认错,实则头头是道。平时就看不惯他作风的人,此刻在朝堂之上,敢怒不敢言。也只有赵璟瑜,敢和他针锋相对。
“既然国公是为了临安城的安危,朕这次就不与追究,但越权指挥禁军之事,下不为例!”皇上并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也是众大臣早已料到的结果。瑞安郡王和秦桧硬碰硬已经不是第一次,虽然不似鸡蛋碰石头,那也好似拳头打在棉花上,弄不出什么动静。郡王的上奏尚且如此,普通官员又怎敢和他正面冲突?即使有苦水,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此事似乎不了了之。退朝之后,赵璟瑜来到内殿。
“看来你对今日朝堂之事的处理结果不认同?”皇上自然明白赵璟瑜追过来的意思。
“陛下对于秦桧越权这等大事,不给点惩处吗?口头警告,对于他那种老奸巨猾的人来说,如隔靴搔痒。”赵璟瑜依然愤愤不平。
“事情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不是也认错了吗?”
“那万一他有异心怎么办?他现在可能只是想世袭相位,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朕准备调整三衙的官员,禁军大统领也在调整之列。”皇上原来并非草草了事,只是表面上不再追究,暗地里来个釜底抽薪。
“原来如此,陛下此举真是上上策。”赵璟瑜面露欣喜。这正是他想到的计策,只是在朝堂之上他不能说,只能到后殿私下里向皇上进言。
“大哥啊,还是那句话,和秦桧这种朝中根基深厚的人斗,还是得讲究方式方法。当然,有你在明面上给他找茬,也是很有必要的。否则满朝文武,全会被他所左右,因为有你,对他有所牵制,让他有所畏惧,甚好。”
“还是爹爹高明。无论如何,我愿意当那个出头鸟。”赵璟瑜深知皇上这只是权宜之计,但是帝王还是要顾及自己的面子。
“爹爹,既然刚才听到您说要调整三衙的官员,还要更换大统领,我突然想到一个人,想举荐给爹爹。此人虽然年轻,但武功高强,为人正直,有报国之志,经过历练之后,值得重用。”
“哦?什么样的人?”
“他名叫苏武,就在禁军里,现在是一个小头目。此人年纪尚轻,但值得信任。可以多给他一些历练的机会,日后可委以重任。爹爹可派殿前都指挥使对他进行考验。发生了秦桧越权调禁军这种事,我很担心爹爹的安危,爹爹的跟前,必须是十分可靠之人。”
“你和此人怎么认识的?”皇上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倒问起了赵璟瑜和苏武认识的情况。帝王都是敏感而多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