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之后,莫离告诉小六子,郊外的人家已经布置好。找了一对可靠的老年夫妇在那里租了农舍居住。
莫离趁天黑带小六子前往熟悉情况,路上,小六子不免担心这一对老年夫妇。
“莫大哥,老年夫妇能够应付高发吗?高发武功应该挺高的。”
“放心吧,张大伯虽然年纪大点,但身手不错,特别是射箭的本事,百步穿杨。按理你们也不会发生正面冲突。如果真的发生冲突,也不用担心,我师兄会在后山埋伏一些人,不会让高发胡来得逞的。”
“那就好。”
“放心吧,为了保护你的安全,王爷一再交待我,必须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不准你行动。”
小六子听了,心里一暖。赵璟瑜和莫离对自己真是关怀备至,她发誓一定要成功,才能对得起他们的这份信任和付出。
老年夫妇姓张,是莫离师兄的人。莫离介绍说张大伯武功不错,多次完成师兄那边的任务,值得信赖。
小六子和莫离向张氏夫妇详细讲解了具体的计策,张大伯拍着胸脯说:“两位放心,我也曾是上战场打过仗的人,不怕事,射箭没有失过手。”
“那就好。今晚,我将我们的东西埋在后院的瓦缸下,到时候,我们会来盗走它。您让我们得手,但我们在逃离的时候,您将那个高发射伤,记住,不能射重要部位,不能射死,他留着还有用的,只能射伤,射中他的腿是最好的。”
“放心,没有问题,包在老夫身上。”张大伯非常自信。
三天之后,小六子再次到来江南质库。隔了些日子过来,高发其实早就按耐不住了,兄弟高齐也来问过几次,有没有苏小六的消息。小六子一直没来,高发甚至还到瑞安王府外面去溜达过,但是没有遇到小六子,他又不能冒然闯瑞安王府,他只能傻等,但他相信,以他对小六子的了解,小六子是贪财好色之徒,是有野心的人,必定不会轻易收手,他肯定想干一票大的,应该会来找他。
“你小子,终于来了。快说,上次你说的那事,有没有最新的进展?”
“我不是说了嘛,人家一百两才肯说出藏图地点,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办法找路子筹钱啊!”
“你确定人家不是骗你的?”
“我确定,他也是我过命的朋友。只是,他不想惹这事,因为他怕惹祸上身,我反正在王府当差,不怕。”小六子拍着胸脯保证。
“那钱你搞定了吗?”高发着急问小六子。臭小子,硬是不行大不了他来出这个钱,只要消息准确,盛平王府这边急得很,一直在等着他的消息呢!
“搞定了。我没给钱,我在王府偷了一对玉镯子给他,他就将藏图的地址画给我了。镯子是故去的王妃的,放在那里,反正没人清点,应该是没数的。”
“真的?你得到消息了?咱俩那什么时候去?”
“自然是晚上。那图藏在别人家里,是一对老年夫妇,咱又不能抢,只能去偷,当然得晚上行动。”小六子倒不急不慢起来,高发有些按耐不住。
“抢和偷有什么区别吗?”高发才不管那么多。大不了就是杀两个人嘛。
“区别大了。抢一不小心会打起来,我可没有胜算的把握,并且动静闹大了,搞不好还会惊动官府。偷就是神不知鬼不觉,来无影去无踪把这事办了,不好吗?”小六子当然知道高发急,他又不择手段,就是要他杀人放火估计他也肯干。
“今晚就去吗?”高发果然性急。
“嗯,就今晚。我今天轮休,今晚我正好有空。咱们今晚戌时在东门碰头。然后一起去藏图的人家,我会骑马来,不太远,我俩骑一匹马就好,目标小一些。”
“好。一言为定。”
小六子离开后,高发赶紧将这信送到了哥哥高齐那里。高齐对高发说:“机会难得,我带几个人跟着你?”
“哥,不好。万一出了什么事,对王爷影响不好。寻图之事本来就是秘密进行,不能传到皇上耳中,何况还不知图是真是假。还是等我鉴定之后再说。只要我鉴定是真迹,我会找机会下手的,那个小六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高发对自己充满自信。当初去秀州陆家,那还不是手起刀落,简单得很。
高齐想了一下,觉得高发说的也在理,那小六子确实武功不怎么样,说是赵璟瑜的贴身侍卫,其实是个内侍奉,比那些个婢女强不了多少。赵璟瑜真正的贴身侍卫是莫离,虽然没和那人交过手,但一看就是武功高超。
当晚戌时,小六子骑马来到东门,她特意提早了一刻,没想到,高发比他到得更早。看来,他对这江南春雪图是格外上心,简直急不可待。
“小六子,怎么走,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人家画了路线图给我,我白天已经踩过一次点了。高大哥,上马,我们趁早出发。”
夜色茫茫,幸好今晚有月亮,小六子和高发一起骑马,来到莫离早已布置好的农家外面。农家的窗户透着亮光,小六子对高发说:“高大哥,别急,听说图就埋在后院的瓦缸下面,这是一对老年夫妇,等他俩睡着了,我们就可下手。”
“老年夫妇?那没什么可顾忌的。”高发不经意间流露出他的残暴,按他的想法,老年夫妇,根本不够成威胁,他武功不错,根本不放在眼里,还等什么睡着?直接砍了就行。
“高大哥想闹出事端?这可是天子脚下,咱们不过是平头百姓,虽然背后有王爷和慕容公子,但我们是擅自出来搞私活,他们能为我们出头?我们能偷就不要抢,偷也好抢也好,总归不要犯命案。若是犯了命案,就算咱们主子背景硬,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些好。”小六子知道高发的残暴,父母就是死在他手上,在这样的黑夜里,她恨不得直接给他一刀,但是为了大局,她恨得牙痒痒也忍着。总有一天,她会报仇雪恨,用她的方式。
高发听小六子这么一说,只好耐着性子等。总不能因为两人意见不合,还没开始就闹个窝里反。
幸好不久,屋里的灯就熄了。两人处在黑暗中又等了半个时辰,已是子时,主人肯定已经入睡,小六子带着高发一起潜入后院。院里果然有一口大瓦缸。
“小六子,真的有瓦缸。”高发小声对小六子说,他还是比较惊喜的,至少,情况和小六子此前说的没有差别。
“我说了我的朋友不会骗我的。他就是胆小怕事,不敢和我一起来冒险。废话不多说,赶紧移开瓦缸找图。”
两人轻手轻脚将瓦缸移开,瓦缸下有一个坑,小六子小心的在坑里刨着,突然,她惊喜地叫了一声:“高大哥,有了!”
“真的?快打开看看。”
“包得很结实,一下子打不开。现在就不急着看了,月黑风高的,看不真切,万一主人醒来呢?咱们快点走,到安全处再打开看不迟。”
“好,赶紧走,咱们找个僻静处再看。”高发想好了,如果真是江南春雪图,他准备说服小六子交给他,给点钱财封住他的口,如果小六子不肯,他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做了这个小侍卫。反正他是偷偷摸摸出来的,只要下手干净利索,谁也怀疑不到他高发的头上。并且,他可以拿着图到盛平王府邀功。
小六子将图揣在怀里,和高发一起准备返回。突然,她的脚不小心踢到了瓦片,一声脆响,两人都吓了一跳,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突然,他俩听到了男人的咳嗽声。似乎有人起来了。
“高大哥,主人醒了,快跑!”
两人撒腿就跑,奔跑中,小六子突然听到高发“啊”的叫了一声,他跌倒在地。
“高大哥,你怎么了?”
“我……我的右腿中箭了。”
“小蟊贼,哪里跑?!”一个男人的喝令声,并且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高发急了,“追过来了,小六子,怎么办?!”
“高大哥别急,有我,来,我扶着你走。快点。是个老头,腿脚不利索,他跑不快,咱们快走几步上马,马就拴在前头。”
小六子扶着高发急走一段,“高大哥,赶紧上马。”
高发现在只顾着逃命,在小六子帮助下,翻身上马。小六子也跃上马背,在马屁股上狠狠的甩了一鞭子,骏马奔腾,冲到无边夜色中。
高发拉紧缰绳一路急奔,他确信后面没人追来,才开始慢下来。终于逃脱了,他开始思忖在哪里看图。
“高大哥,咱们到前面的客栈开个房间休息一下如何?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小六子主动提议。
高发也正想找个地方确认图的真假。现在他自己受了伤,如何得手,胜算的机率大大降低,他想确认之后作下一步的打算,见机行事。虽然他受伤了,但是这个小六子看上去比较文弱,也许,他还是搞得定的。
“好。”
来到客栈,小六子开了一间房,将高发扶进客房。
“高大哥,这伤口要如何处理?我没经验。”
“不碍事,我先绑一绑,等天亮再去找大夫。”高发现在顾不得伤口,他只想看图。
小六子在灯下将图打开,她自己仿的,看着还挺亲切。
“高大哥,你懂江南春雪图吗?”
“我……我自然不太懂,不过是好奇嘛。”高发嘴里说着不懂,眼睛却看得仔细。他本是在质库当差,对于金银玉器及字画的鉴赏就是个行家,何况他见过真正的江南春雪图上卷,这一幅画果然和上卷一看就是一个整体,下卷比上卷落款处多了一行小字,他正待细看,小六子将画一卷,对高发说:“高大哥,画,先放在我这,若是你联系好了出得起价的买主,就通知我。放心,我本来准备咱们四六分的,你今晚出了力还受了伤,我这人特别讲义气,五五分。今晚,我先走一步。”
“喂……”高发还没来得及阻止小六子,他已经身手敏捷的闪出了房门。高发的右腿动弹不得,没法追,只能干着急。臭小子,挺有套路的,不见兔子不撒鹰,高发本想着趁今晚小六子熟睡将画弄到手,没想到,这个小六子根本不上他的套,提早带着图跑了。小六子这家伙精明得很,看来,要想从他手中得到江南春雪图下卷,恐怕要下一番功夫,毕竟明着他还是瑞安王府的人,肯定要注意分寸。早知如此,应该叫哥哥带人在暗中助力的,这样,这小六子今晚就跑不了了。
他哪里知道,高齐其实一直不放心,派了两名侍卫跟随着他俩,看到他俩进了客栈,他们躲在暗处,准备伺机下手,绑了小六子。小六子从客栈出来去牵马的时候,两名侍卫欲对她下手,黑暗中,有人发出几枚暗器,两名侍卫双腿抽筋,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看着小六子骑着马扬长而去。片刻之后,他俩又恢复了正常,腿上并无任何痕迹。他俩面面相觑,赶紧上楼去找高发。
小六子骑马回王府,心情特好,身后不远处是一直暗中保护她的莫离。他俩虽然一前一后的骑在马上没作任何交流,却是心照不宣,心花怒放。今夜的行动,步步为营,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只是暗中有人对小六子下手的事,小六子根本不知情。
高发没有得手,心急如火,他等不到天亮就要去找哥哥高齐,正好有高齐的人来找他,他在两名侍卫的帮助下,前往盛平王府见高齐。
高齐看到高发走路一瘸一瘸的,立即问他:“阿发,你的腿怎么了?你不是约了小六子去盗图吗?”
“是啊,说来可气。我和小六子盗得图之后,逃跑时,那家男人醒来了,估计会武功,射了一箭,正好射在我的大腿上。我和小六子逃到一客栈,我俩打开图确认之后,那个该死的小六子,居然趁我行动不便,一个人带着图跑了。”
“跑了?”
高齐十分耐闷,凌厉的眼神望着扶着高发回来的两名侍卫。高发受伤了,你俩可完好无损失啊。
“高大哥,那个叫小六子的身手太快了,我俩躲在客栈伺机下手,还没等我俩反应过来,他就骑着马溜了。我们担心高发的安危,赶紧上楼查看高发的情况。”两名侍卫说得合情合理,根本不敢说自己莫名腿软的事,去救高发,也合情合理。
“没用的东西,下去吧。”高齐心生怒火,又不好发作。
两名侍卫退下之后,高齐赶紧问高发:“阿发,图是否真有?”
“真有。哥,你不要怀疑我的眼光,绝对是下卷,和上次我弄到的上卷确实是一套,我看得真切。那小六子说要我找好了买家再和他联系,他答应分一半的钱给我。”高发笃定地告诉高齐。
“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就是真的下卷了。买家,能找别人吗?这是王爷势在必得的。你还指望着分钱?你没拿到图,王爷肯定很生气,不修理你就不错了。你得赶紧想办法将小六子手中的江南春雪图下卷拿到手,才可能将功赎罪,得到王爷的原谅。”高齐指责高发的大意,连个孱弱的小六子都没有斗得过。
“那我只能以找到买家的名义将小六子骗出来,可是哥,小六子那家伙狡猾得很,要想骗他可不容易,咱们,至少得装出很有诚意,那小子见钱眼开。还有,一定要做足准备,不能再让他溜了。”高发不敢再轻敌,他和那小六子过了几回招,他感觉这个小六子不好骗,形象点说,他像泥鳅,他甚至有绝处逢生的本事。
“那就给他准备点银子。我要他有命收银子,没命花!事不宜迟,要尽快和他联系上。”高齐的眼睛里冒着阴冷的光。谁阻挡他的路,他就不顾一切的扫平。
“平时都是小六子来质库找我,我主动去找他,似乎不好吧?若是到郡王府,被赵璟瑜或者他的侍卫发现,恐怕对我们都不好。”高发有些犯难。这个小六子,原来和他碰头,说起来,主动权都在小六子手中,他想来就来,根本没个定数,质库本来就是接待各色人的地方,而郡王府是不可能随意进出的。
高齐想了想,对高发说:“不能再坐在质库等了,时间长了怕发生变数。我找可靠的人以你的名义送信。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好的。”
“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过来,我这有创伤药,帮你处理一下。”此时,高齐才注意到高发的腿一直在流血。
“哥,一定不能放过那小子,否则我的血就白流了。”
“放心,不会让他继续逍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