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领着小六子上二楼自己的房间,进了屋,赶紧将门锁上,两人立即分开。红杏含着眼泪冲小六子叫了一声:“二少爷。”
“红杏,可找着你了。我正好多事想问你呢!”
“二少爷,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话要问我,所以,刚才我特意将您带了上来。”红杏一扫刚才的风尘味,双眼含泪地望着小六子。
“你知道我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嗯!那天,突然来了两个蒙面人,挟持着老爷要他交出一幅什么春雪图的画。老爷不肯,他们就用刀子在老爷身上划。夫人实在不愿意让老爷活生生的受苦,说出了图的下落,他们搜到图之后,还是对老爷夫人下了毒手。我因从药铺回来,躲在暗处,看到了当时的情景。因为吓得不轻,慌乱中想逃跑,却被那两个蒙面人发现,他们将我绑着上路。晚上的时候,两人轮流对我实施了侮辱……”红杏说到此处,泣不成声。一个清白女子,受此大辱,自然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小六子听着红杏的不幸遭遇,心痛不已。可是,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感觉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唯有为她报仇才能实实在在的雪恨。
沉默了半晌,小六子才敢试探着继续问红杏:“那……你怎么又到了这里?”
“说来是我命苦。半夜我趁他俩熟睡,死命挣脱了绳子,逃了出来。第二天清晨,既疲惫又饥饿的我晕倒在林间小道上,醒来时被一位中年妇人救起。我以为我又遇到了像你娘那样的好人,没想到,她就是这百花楼的老鸨。她救了我的命,却将我陷入了这个泥潭。起初我也反抗过,但没用。被关在黑屋子里,不给吃不给穿,还得吃鞭子。想死又没死成,后来想通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我红杏也许就是这样的贱命,反正也不是什么清白之身,索性破罐子破摔,虽然做着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但至少吃香的喝辣的,服侍男人的同时,有时候也可以反过来调戏男人报复男人,这样一想,我就活得理所当然了。”红杏咬着牙关,满脸恨意。
“红杏,你真受苦了,唉!”小六子听她所说,眼圈不免发红。
“二少爷,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没有,我很痛惜你。红杏,杀害我爹娘的凶手,如果现在再出现在你面前,你还认得出吗?”
红杏想了想,摇了摇头,突然,她又想起了点什么:“他们都穿着黑衣,蒙面,对了,有一个我有印象。他在污辱我的时候,我看到他肚皮上有一颗铜钱大小的黑痣。”
肚皮上的黑痣,这可得脱了衣服才能看到,凭这点线索,似乎还真不好找。天下男人那么多,能脱了衣服出现的,机率又有多大呢?小六子觉得从这一点着手的难度有点大。
“那杀人凶手要是再遇上你,他们认得出你吗?”小六子想到高齐有嫌疑,而他也常到百花楼。现在还没遇上,也许只是运气,要碰上,恐怕是迟早的事。
“他们应该也认不出我吧。那天我为了逃命,特意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他们还是抓到了我……他们害我的时候是晚上,根本看不清我的样子。那个杀手的特征还是因为当时因为要下雨,有闪电,我在那一瞬间看到的。对了,他们的面貌我虽没见过,但是他们的声音我一直记得。”红杏补充了一句。
“哦,是这样?那就好。你在这种地方,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危。这百花楼鱼龙混杂的地方,我怕你万一被人认出来,招来不必要的祸事。”小六子稍稍安心了一些。
“我会注意的。不过原来我蓬头垢面,现在浓妆艳抹,估计他们是不可能认得出我。”红杏对自己的安危倒并不在乎,反正已经活得没什么尊严了,是死是活,她无所谓。她继而问小六子:“二少爷,你什么时候到临安的?大少爷呢?”
“爹娘死后,我和哥哥就跑到了临安。哥哥现在进了御林军,我在瑞安郡王府当差。”小六子在红杏面前没有隐瞒,如实相告。她也是苦命的女子,如今困在这烟花柳巷,也是迫不得已。
“那还挺好。老爷夫人为什么被害你有线索了吗?”
“还不太明朗,不过,我会查清楚的。我现在王府当差,一边为王爷办事,顺便也可调查杀害爹娘的仇人。”
“二少爷,我支持你。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我肯定出面指证,他们既是杀老爷夫人的凶手,也是我的仇人,我对他们,恨之入骨。”
“嗯。谢谢你,红杏。对了,你在这里应该生活也挺不容易的,如果为你赎身,要多少钱?”小六子打心眼里惋惜红杏,毕竟是从小就在她家长大的丫头,情同姐妹。
“别!二少爷,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先顾好自己吧。我已经习惯在这里过这种日子了,出去我也什么都做不了,我对生活也没什么盼头,你就别管我了。对了,二少爷,我现在在这里的名字叫碧翠,一般都叫我翠翠。下次来这里,你就说找翠翠。”红杏提醒小六子。
“红杏,你别太沮丧,你还年轻,从这种地方出去的人也挺多,你考虑考虑。我现在还没什么钱,不过,如果你想出去,我会尽量凑钱帮你的。”小六子只希望红杏能早日脱离这苦海。
“二少爷的好意红杏感激不尽,二少爷,我在哪不重要,你先找到仇人吧,报仇要紧。”红杏并不想增加小六子的负担。父母双亡,他们哥俩也是在逃亡,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她从小在陆家长大,知道陆家从上到下都是好人,越是这样,越不能连累主家。
“嗯!对了红杏,我这里有张画像,你看看你认不认识这个人?”小六子想到来此的目的,问红杏应该是比较稳妥的。她从怀里将高齐的画像拿了出来。
红杏接过画像,看了看,对小六子说:“这人我好像见过,但没有接近过。他好像来过那么几次。具体什么时候我没在意。二少爷,你是在找他吗?”
“此人也许和我父母被害案有关。”
“是吗?那下次他再来我就好生留意。我会想办法靠近他,听听他的声音,看是否是当天的蒙面人之一。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的身形和其中一个蒙面人挺像。”红杏拿过画像细细地观看,那两人的身形,她印象深刻,高矮胖瘦倒是差不多。既然小六子觉得他有嫌疑,她自然也不会放过,她心中也是满腔仇恨,只要有一线希望,她也绝不放过。
小六子在一旁提醒红杏:“你要注意安全,万一他真是凶手,有可能认出你。所以你不要和他过于接近,暗中关注就好,不要被他发现,此人武功高强。”
“我会的。这个人我虽没和他有过正面接触,不过,听姐妹说此人出手挺大方,表面冷酷,其实非常好色,并且喜新厌旧,他在同一个姑娘身上花钱不会超过三次。”
红杏的话让小六子对高齐嗤之以鼻,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和他主子一个德性。
“红杏,那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找你。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可送信到瑞安郡王府,就说找小六子,他们都知道我。”
“王府?我可不敢,那些官宦权贵没几个好人。”红杏在这里见过了太多的权贵,那些个男人,表面上人模人样,骨子里,奸诈、好色,一肚子坏水。她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
“不,红杏,瑞安郡王和别的官员不一样,我信得过他。”
“哦……好,我记住了,二少爷。”
小六子从二楼下来,莫离依然坐在一楼,慢慢地喝着酒。他看到小六子下楼,正窝着一肚子火。
“呦和,这么快就完事了?”莫离讥讽小六子。刚才看到她搂着一漂亮姑娘上楼,将他一个人撂下,害他独坐在这里,喝酒倒是没问题,还要应付那些个烟脂俗粉,很是难熬。
“嗯……咳咳”小六子尴尬地干咳两声。
“莫大哥,咱借一步说话。”小六子俯身贴在莫离耳边和他耳语,说完还故意向他耳根吹了一口气,谁叫他刚才那样嘲讽她呢?莫离被她弄得全身一麻,“嗖”的站起来,恨不得给这个故作轻浮的家伙一掌。
不过,莫离看到小六子冲他使眼色,应该是有话要说,他将酒钱拍在桌子上,随小六子出了百花楼。
“小六子,你站住!事情还没办完,你拉我出来干吗?”这次,轮到莫离不解了。
“莫大哥,实话和你说吧,刚才我搂姑娘上楼,并非好色,那姑娘原来是我家的婢女,我为了和她接上头,故意和她抱在一起装亲热的。”小六子向莫离说了实话。
“当真?”
“千真万确。那姑娘在百花楼叫碧翠,她原名叫红杏,从小就在我家当婢女,和我情同手足。更重要的是,她是我父母被害现场的目击者。只可惜,当时杀手蒙着面,她现在没法指认。可恨的是那该死的两个杀手,玷污了她的清白,她在逃脱的途中又落入百花楼老鸨的手中,被迫在这青楼讨生活。说起来,她真是个苦命的女子。”
“这样子啊!也够可怜的。”这一次,莫离不再指责小六子,他对红杏的遭遇也很同情。
“红杏说她只知道有个杀手的肚皮上,有颗铜钱大小的黑痣。其它也没有更多的线索,听声音也许能辨识得出。她说她在百花楼见过高齐,她答应帮我盯着高齐,记下他来这里的时间。她也想找到凶手报仇。”
“哦?那这姑娘不错,愿意帮咱们。咱们不用天天来这盯梢,说实话,在这盯梢还真是不舒服,不但耗时还耗银子。”莫离如释重负。
“莫大哥不喜欢这?莫大哥又没有娶媳妇,怎么可能不喜欢美女?”小六子借机又不免八卦一番。
“我小的时候,父母给我订过娃娃亲,虽然现在根本不知她在哪里,但是……”莫离今天莫名的对小六子吐露心声。自从听了小六子的遭遇之后,他对他的身世也动了恻隐之心。大家都是家遭不幸,相同的经历,使人莫名的产生亲近和信赖感。他虽然嘴上对小六子严格不待见,但心里早就当他是兄弟了。
“你订过娃娃亲?”小六子更感兴趣了。想到自己看到亲生母亲留给自己的信,信上不是说她也和夏家订了亲吗?没想到,她和莫离同病相怜。只是,她不能说,一说就露馅,她可是女儿身。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莫离,能够早日逢上他的心上人。
“嗯。连年战乱,早就失去了联系。”
“你的意思是,你会一直等她,如果没找到她,你就不娶媳妇吗?”小六子觉得莫离也许真的也是情种一枚,他只是表面冷漠。他在女人面前,从来都是一本正经,没流露过半点兴趣。
“现在连彼此的生死都不知道,又何来等待一说?我只是在心里记得有这么一件事。壮志未酬,连王爷都一门心思扑在国事上,殚精竭虑,我又怎么可能有心思想这些?走一步看一步吧。”
“莫大哥,真没想到其实你也是痴情种子。唉!世道艰险,劳燕分飞,有情人难成眷属。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错就错在我们生于这样的世道。”小六子不禁感慨起来。
“所以,咱们王爷发誓要励精图治,救国兴邦,才能保家卫国,我会坚定不移的追随左右,为父母报仇,也为天下百姓的安宁出力。如果打仗,我肯定会向王爷请命,到最前线杀敌报国,也为父母报仇。”莫离今天是话最多的一天,难得他愿意吐露心声。
“莫大哥,你说得很对。我和你一样,也是受害者,家仇、国恨,我也会誓死相随。”小六子信誓旦旦。自从赵璟瑜解除嫌疑开始,她就坚定了信念,她要做他的追随者、拥护者,不管是朝堂权谋的争斗,还是血战沙场,她都会勇往直前。
“不错,小六子,身板单薄,志向却很坚定,够爷们。”莫离赞许地拍了拍小六子的肩。
“莫大哥,咱们今天先回去吧,反正再待下去也没有太多意义,还不如回去呈报王爷,再准备下一步的计划。”
“好!”这一次,莫离完全听从了小六子。刚才两人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再一次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越来越欣赏小六子。 小六子办事很有章法,处事灵活,是个不错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