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大楼里,安静的似乎能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苏紫蔓看着散落一地的公文纸,哀叹心碎。这不是自己的心血,她尚如此痛心,可想而知,如果让爸爸亲自做这个决定,那会是何其残忍呐!想起邵泽峰,苏紫蔓抬头透过落地墙面的玻璃,看着窗外的星空发愣。
“小蔓,你为什么不和那些人说实话?为什么还要维护邵泽宇?”王雅婷出声打断了这可怕的静谧。
“我不是维护他,而是不想家丑外扬。邵泽宇他精心筹划了这么久的计划,终于实现了,他现在应该躲在哪个声色场所里醉生梦死呢吧?”苏紫蔓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仿佛说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王雅婷不免忧心更重:“小蔓,我有一点想不通,他既然做的出,为什么还要玩消失呢?既然想报复你们,此刻他不是应该站在顶端,大笑着看你们如何落魄吗?”
“可能是无颜面对小宇吧,他太深沉了,我根本就看不懂他。我跟他就像是猫捉老鼠一般,先逗弄一会,等玩够了再一口吞下。”
苏紫蔓想起了前天晚上,邵泽宇才搂着她,在她的耳边说会永远的保护她,爱她。如今这幅情形,倒叫苏紫蔓自嘲的大笑了起来。
“我早该过了天真单纯的年纪了,可我却这么傻,这么可笑,只能怪我自己太蠢。”
苏紫蔓近乎癫狂的有哭有笑,让王雅婷乱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小蔓,你别这样,要保重身体,伯父还等着你去照料呢,小宇还等着你去管教呢。”
“对,小宇,我的小宇。”苏紫蔓仿佛找回了意识,抓着王雅婷的手恳求道:“雅婷姐,你带我去看小宇吧。”还未等王雅婷点头答应,苏紫蔓立刻又想起什么的,慌乱的摇起头来:“不行,我现在不能去找他,我这个样子一定会吓到他的。等我这个月把邵氏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再去接他,然后带着爸爸一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小蔓,你怎么了?你被吓唬我啊。”王雅婷看着苏紫蔓眼神空洞,精神恍惚、胡言乱语的样子,着实吓得不轻。她担心的流着眼泪,却是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我先送你回家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既然什么都不要了,那你就敞开心为未来做点打算吧。”
“不,我不回去,我还没有把邵氏大厦走完。”苏紫蔓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她拉着王雅婷的手,开始往楼上踏去。
直到走到最高一层的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夜半了。苏紫蔓将灯打开,看着这里的一切,眼泪抑制不住的又掉了下来。这里的摆设和美国的邵氏大楼一模一样,还那样的奢华耀眼。第一次在邵氏大楼里和邵泽峰对话的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如今已物是人非了。
苏紫蔓抚摸着老板椅,仿佛还能看到邵泽峰安慰的笑脸和意气风发的样子。真皮沙发上还残留着邵泽宇的气息,不久前邵泽宇还坐在这里,跟邵泽峰道歉,一家人幸福和乐的喝着咖啡,如今全变了。
“他说他要帮助邵氏渡过难关,让爸爸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他说要父慈子孝,过平凡家庭的生活的。”苏紫蔓似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和王雅婷对话。
王雅婷听着心酸,搭话道:“小蔓,你恨邵泽宇吗?还是你还爱着他?”
“我?我也不知道,好像早有预感似的,我此刻对他却全然没有了知觉,不知道是痛、是恨、还是爱。只要爸爸能好起来,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不想让他再来打搅我的生活。”
王雅婷双手合十,默默的祈祷着邵泽峰可以快点好起来,她怕万一邵泽峰有个好歹,苏紫蔓会支持不住的。
苏紫蔓不愿意回家,王雅婷便留在这里陪她,两人太过疲累,连苏紫蔓也有了倦意,她们在邵泽峰的休息室里,相拥着躺了一夜。
天气阴沉的可拍,苏紫蔓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天色还是昏暗的,以为还是黎明。待拿起手机一看,却已是上午九点了。苏紫蔓赶快叫醒了王雅婷,两人往医院赶去。医院的重症病房有严格的探视时间,苏紫蔓必须准时赶到。
病房里,邵泽峰依旧没有醒来的力气。医生说邵泽峰受不得惊吓,苏紫蔓关掉了手机,轻声慢步的走到了床沿坐下,轻轻地握着他的手,柔声细语的跟他说的话:
“爸爸,你快点好起来吧,你现在是我唯一的牵挂,小宇就要开学了,他还等着您接送上学呢。”苏紫蔓无声的流着泪,不敢哭出声来:“爸爸,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这么着急想要我接手邵氏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有心脏病?我真是不孝,竟没有看出您生病了。”
“爸爸,为了我,为了小宇,你也要快点好起来。我们买一个临湖边的四合院,你呢就种花养鸟,带孙子。我呢就写写自传啦,写写文刊啦,赚钱养你们。其实我是喜欢文学的,不然怎么会去学中文艺术。只是我妈妈这个人啊,早前没有看开,所以我才迫不得已进了娱乐圈。现在倒是好了,我可以自由自在的过我想要的生活。”
“爸爸,你想象一下,咱们的四合院里种满了花花草草,红的月季、黄的茶花、紫的兰花,微风一吹过啊,满室芬芳。我呢就坐在花园里写着所见所感,小宇就围在你的身边蹦蹦跳跳的欢喜叫好。你觉得开心吗?”
苏紫蔓期待着看着邵泽峰,却看到了他自眼角滴下的泪水。苏紫蔓抽出纸巾,轻柔的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本来还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是医生已经闪灯示意她必须要出来了。
苏紫蔓跟邵泽峰告了个别,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里面的隔音效果的确是好,没有一丝声响,苏紫蔓在描绘往后的生活时,甚至不自禁的身临其境,期待向往。
为了邵泽峰,为了小宇,苏紫蔓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公司的一切事宜张伟和钱进都在有条不紊的办着,不需要苏紫蔓操什么心。苏紫蔓只在家收拾收拾东西,准备随时搬走。有空的时候,还拉着王雅婷一起沿着湖边找要出售的临湖四合院。虽然离市里远了许多,但是远离尘嚣也是另一种心境。
如果真搬到这里住了,小宇恐怕就要转学了。但苏紫蔓是看得开的,别人家的孩子读公立学校一样考清华北大,她相信小宇也一定可以。虽然临湖四合院价格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些高,可是能给爸爸一个安逸的晚年,苏紫蔓还是舍得的。
每天的十点到十一点这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苏紫蔓是不会错过的。这半个月以来,苏紫蔓一次也没有落下,一次也没有迟到过。
苏紫蔓用温水给邵泽峰擦拭着后背,邵泽峰已经可以睁开眼睛了,偶然的还可以说上几个字,只是说过以后要气喘好长时间才可以恢复力气。
“医生说再过两天,我就可以推着你出去散心了。爸爸,你为了我和小宇,一定要坚持住,赶快的好起来。”
邵泽峰朝她眨了两下眼睛表示同意,苏紫蔓看着邵泽峰一天天的好起来,心情也宽慰了很多,渐渐的她已经不去再想邵泽宇了,没有爱亦没有恨,仿佛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一般。
起初邵曼宇还会要找爸爸,可看苏紫蔓的冷眼瞧多了,便在苏紫蔓面前没了言语。元旦过后他早已长到五岁了,邵曼宇如此机灵聪明的人儿,怎会看不懂大人的脸色,听不懂大人的弦外之音?苏紫蔓虽然心疼小宇,可她仍旧不愿意听见小宇吵嚷着要爸爸。
苏紫蔓怀孕两个月了,可能是苏紫蔓吃的甚少,影响了孩子的发育,所以她仍旧感觉不到怀孕的症状。此刻如果不是她身在医院,可能她都要忘了自己又要做母亲了。
苏紫蔓推着邵泽峰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散步,一月底的天气还不算天寒地冻,晴天的日子倒是居多,日头晒久了倒也还会觉得微热。花园里的腊梅开的鲜艳,尤其是西北风一过,那腊梅沁人心脾的花香,浓郁的让人心醉。
“爸爸,这儿美吗?还和您心意吗?”苏紫蔓将轮椅停在了小榭里不进风的地方,蹲下来帮邵泽峰的围巾紧了紧。
邵泽峰点了点头,笑得舒心。
“还有两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到时候我带小宇一起来跟你过年。医生说你还不能出院,而且他们那些个老传统都喜欢放鞭炮,我怕吵着您,所以还是决定在医院里过,清净。”
邵泽峰仍是含笑点着头,似乎苏紫蔓说的一切他都觉得是对的。
“爸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邵氏的事情我都解决了。我找风水师傅看过了,咱们邵家的老宅怨气太重,风水不好。我呀重新买了一个四合院,到时候我们父女、祖孙三个就搬进去住,临湖靠山的,环境特别优美,犹如陶渊明写的桃花源一般人间仙境。我跟你说的那些生活,很快就要实现了。”
“好!”邵泽峰鼓足了半天的劲,说了一个字出来,苏紫蔓欣喜的不得了。
邵泽峰其实早知道苏紫蔓是在哄他的,他已经猜出几分邵氏的下场了。只是苏紫蔓一片孝心,他怎能为了身外之才一时激动毁了自己的身体呢。像小蔓说的,为了她,为了小宇,他也要好起来。苏紫蔓每次说话的时候,从没有提起过邵泽宇三个字,当初就是应为邵泽宇的背叛而病发的,此刻他亦当没有这个儿子过,从不去想。
买下临湖的四合院,重新装修一遍,家具家电置齐,帮小宇转学,已经花掉了苏紫蔓大半的积蓄。如今医院里最先进、最昂贵的药品和补品,都是孙振天提供的,苏紫蔓不是什么假道学的圣人,自然通通接受。何况他们都是一家人,孙振天不尽一份力又怎能安心呢。
苏紫蔓出了医院,往孙振天家赶去,如今什么都换了,可是她的保时捷还没有换。不是因为多喜欢,而是车子也老了,卖掉也不值多少钱,还让她出行不便,便留下了这个唯一最值钱的家私了。
将车子停稳,苏紫蔓轻步往客厅走去,如今她已养成了轻声细语、走路无声的习惯了,一时间也不能改。孙传扬和孙振天在嘀咕着什么事情,苏紫蔓无意偷听,可话却溜进了她的耳朵里。
“前天有手下在北京王府井那看到程辰这臭小子在搂着个美女逛街,兄弟们上去逮他却叫他跑了。昨天派了明线暗线在北京地毯式找他,却没了踪影。估计是吓得不轻,连夜跑了,这下想找他又难了。”
“一定要找到他,找到他后别送去法办,邵氏已经没了,还不如让我们自己办了解解气。”
苏紫蔓本来以为自己还会心有涟漪,可是她却没有一丝感触。稍退了两步,苏紫蔓故意踢到门槛,发出了点声响,引起了父子两的注意。
“小蔓来啦,赶快进来,外面冷。”孙传扬起身将透明的皮帘挑了起来,迎苏紫蔓进去。
屋里外面果然截然不同,一股暖意涌上来,苏紫蔓瞬间就暖了全身。
“舅舅,表哥,聊什么呢?”苏紫蔓换了毛茸茸的棉拖鞋,坐在了垫了鹿皮的红木藤椅上。
“哦,聊这个年要怎么过呢。”孙振天打着哈哈,从管家手里接来热奶茶递到了苏紫蔓的手里。
“小蔓,你把姑父接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吧,一家人聚齐了,多热闹。”孙传扬赶紧提议道。
“不了,这里过年会比较吵,我怕爸爸受不住。况且医生说他还不能出院,在外久留。我都想好了,包点饺子,带着小宇一起去医院跟爸爸一起过年。”苏紫蔓已经尽量让自己说的轻松一些了,可孙振天他们听了,心里仍不是滋味。
孙振天心疼不已,孙传扬听得一阵难过。
苏紫蔓看他们都变了脸色,赶忙打圆场:“没事的舅舅,表哥。小宇出生后的这四个年,不都是我和小宇两个人在国外过的吗?今年好了,多了爸爸陪我们过,我们开心的很呢。是吗,小宇?”苏紫蔓拉过正在玩飞机的小宇,小宇闻言点了点头。
孰知这样的安慰不但没有宽慰人心,反而更让孙振天觉得她们母子凄苦无比。孙振天垂下了头去,悄悄的抹了把眼泪,孙传扬也难过的扭过了头。
苏紫蔓见气氛越发压抑了起来,便转移的话题:“表哥,嘉嘉呢?怎么不见她?”
“小婶婶贪睡,不到吃午饭的时候是不会下来的。”邵曼宇倒是接话接的快。
苏紫蔓点了点他的鼻子:“你胆子混大了,敢说小婶婶的坏话,看她下来不揍你。”
“她现在跑不过我,她的肚子里有小弟弟。”邵曼宇天真无邪的话,逗得孙振天和孙传扬都笑了起来,阴霾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