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杏？
小张氏下意识的看了看奚婉清和刘姨娘。
婉清面色淡然，若是仔细看，便会瞧见她眉宇间那一抹愠怒之色。而柳姨娘更是目光坚定的看着老夫人，全然不曾给小张氏一个眼神。
但看在小张氏眼中，却成了这两人嚣张陷害自己的态度。心里恨得牙痒痒，直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但眼中却还是汪起一抹泪水，挺着大肚子更显可怜：“姑姑……那个秋杏我……我根本不认识啊？”
老夫人面色冷凝：“你当然不认识！不过现在还是认识一下的好！免得半夜有谁来找你，你却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说着，对一旁的知秋说道：“领着她去那边看一眼那边。”
知秋躬身说道：“是，老夫人。”
接着，走到小张氏面前，“兰姑娘，走吧。”
实在是小张氏在府中地位尴尬，从前也有下人夫人夫人的叫着，可是现在老夫人正是要正一正规矩的时候，再者说她也干了这么多让人恼火的蠢事，谁也不敢这个时候上去还喊人老夫人。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兰姑娘。
小张氏心里头不安的感觉越发的明显，“你……你不要过来，别碰我。”
但是，这般嚣张的态度，对上老夫人那张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她到底还是站起来跟着知秋一块儿走了出去。
婉清全程都没有什么表情。
有些人，总觉得自己犯下的不是什么大错，总觉得自己也只不过是想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好一点，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只有让他们直面旁人所受到的伤害，他们或许才会感到不安和害怕。
过了许久，小张氏一脸惨白的进了来，腿都在发软发颤。
“姑……姑姑，为什么……让我……看……看一个死人？”
老夫人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秋杏究竟是怎么死的吧？”
她沉声说道：“知秋，告诉她，秋杏究竟是怎么死的！”
小张氏忽然感觉到一阵寒风吹来，那股冷澈入骨髓的感觉让她心底的恐惧渐渐加深，她忽然猛烈的摇头起来：“不要……不要说，不要告诉我！”
。可是，知秋又怎么可能随了她的愿？“兰姑娘，前段时间老夫人让您管着府中大小事务，还有一应采买事宜，您便将炭火和府中婢女小厮的两套冬衣一块儿买了。炭火这事儿便揭过了，可是这几日天气实在冷的没法子，您采买的冬衣却是一丁点儿保暖的成分都没有，秋杏就是被这般冻死了的。”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呢？怎么会冻死？”分明以往在乡下的时候，住的都是到处会钻风进来的破屋子，她不也一样没有冻死吗？
不就是冬衣不保暖吗？怎么会是她的错？一定不是的！分明就是那个丫鬟自己身体不好，才会冻死的！一定是这样！
就跟裴氏那个贱人一样，就是她自己身体不好，才会被自己三言两语的给气死了。这怎么能怪到她的头上来？分明不是她的错！小张氏忽然看向跪在地上的柳姨娘，神情发狠的说道：“姑姑，你相信我，这不是我干的。一定是柳氏，是她陷害我！姑姑……你信我，你要相信我啊！柳氏她跟二小姐，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吗？一定是她跟二小姐勾结的！”
“够了！”
老夫人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若不是为了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老夫人根本不会容忍她到现在。当初柳姨娘就在她面前报备过冬衣的事情，倘若那时候柳姨娘不曾说起，她当真会怀疑柳姨娘和婉清。
她忽然心头一凛，只觉得从前好多事儿，自己是不是都被眼前这个被自己护佑着的侄女给利用诱导了。
看向她的眼神，也愈发的凌厉起来。
婉清这才站起来说道：“祖母，这件事传出去有损相府颜面，现在首先要做的，还是如何善后。并且，全府都要封口。”
“你说的有道理。”她顿了顿，“那这件事交给你和柳姨娘负责吧。”
“是，祖母。”
她说着，看了小张氏一眼，“那孙女就先去安排了。”
总之老夫人会将小张氏如何，并不是她关心的事情。
现在她落到如今的地步，完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所有的事情，除却靖王的金桔事件，她都不曾推波助澜过，对于小张氏她心中当真是毫无愧疚之情的。
而她也知道，不管奚清芸将来如何，从今往后小张氏只会过的越来越糟糕。
有些事，做过了就是做过了，再如何掩藏，也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而她手中不过是握着那根线，控制着真相大白那一日的时间。或早或晚，随她的心意。
到了落霞院，红芍将婉清身上的披风解下，嘴里抱怨道：“唉，秋杏也太可怜了一些。记得听她说起过，家里就是因为太穷吃不上饭，这才将她卖进府里来的。原本以为能够过上好日子，没想到还是冻死了。”
王嬷嬷上前问道：“府里人多口杂，且这些婢女都是府外采买回来的，并没有什么家生子，小姐您可想好了要如何办了吗？”
说到底，还是奚府的资历不够。
全然靠着奚世堂一个人撑起来，发家到如今也不过才短短十来年的功夫。倘若府里都是家生子，那管理起来就会安生许多，至少心中有了奚忌。
现在这些采买回来的，要么是别府的罪奴，要么是穷苦人家的女孩儿。原本就是将相府当成一个庇佑的场所的，现在却发生这样的事情，跟草菅人命也没有什么不同了。
现在正是府里众人怨气升腾的时候，说实话，便是婉清一时间倒也拿不出什么好的主意。
她坐在软榻上，脚边还烧着炭火，神色有些凝重的问道：“你们说，该怎么办呢？”
其实，她更想能够丢开这一切算了。反正，对于这个相府，她也没有什么感情，她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想着，能够看着奚世堂因为被他宠爱的小张氏而被人耻笑到恼羞成怒的样子，似乎也是一件相当不错的事情。
这样的想法，不过在脑子一闪而过，便被她放弃了。
她是想要收拾小张氏，而到目前为止，小张氏的下场以及往后的结局都在她意料之中。她也想要给奚世堂教训，不过她也知道往后奚世堂会被小张氏连累的，可不是这一星半点的。
总有一日，他们会狗咬狗，而她只需要看着就行！
但是，她知道裴氏走的时候的心愿，便是她能够过的好，能够嫁一个如意郎君，能够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
她便不会为了出气而赔上自己的人生。
是以这件事，她会尽力去解决。
夏暖端着一碗燕窝粥：“小姐，府里众人如何安抚奴婢不知道。不过，秋杏家里小姐心里应该是有个章程的吧？”
婉清微微点头，说道：“是有些章程。罢了，一会儿跟我一道去柳姨娘那里，跟她商量一下吧。”
碧桃说道：“嗯，小姐快吃吧，再不吃就要凉了。府里的冬衣怕是也要重新做了呢。”
“是啊，还得重新想个由头。”
她从前以为小张氏定然是一个极其擅长隐忍的人，不想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办得，怎么就这般没有脑子呢？
奚婉清正喝着燕窝粥，外头便有丫鬟进来禀告：“小姐，外面有个侍卫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哦？”
婉清心底想到了派出去跟踪王牧的人，便说道：“让他进来吧。”
侍卫穿着一身低调的藏青色棉衣，混在人堆里都不会注意第二眼的那种，确实是跟踪的装扮。
婉清笑了笑，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那人点点头，看了看婉清的左右，有些为难。
。婉清说道：“你说吧，留在这屋里的，都是我信任之人。”
出了春梅那事儿，她心中也一度产生了信任危机。不过，这种感觉得自己调整自己想通！那人点点头，“确实有些发现，属下是觉得这件事太过重大，便留了人继续跟着，自己先回来禀告了，到时候小姐您也好有所准备。”
看他神情分外严肃，婉清也坐直了身子，问道：“究竟有何发现？”
“我们一路跟踪王牧，确实发现他在帮着小张氏一起放印子钱。王牧近来过的也十分不好，虽然还在靖王府当差，但是却半分也的不到靖王的重用。因着上回的事情，他将王充文的死算在您的头上，在外出期间跟靠近南方的几个山头的土匪都有接触。想来是在谋划着什么，小姐您要小心。”
红芍几人当即一惊：“什么？难不成他还想买通山匪对小姐不利吗？”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夏暖看向婉清，满脸担忧的问道：“怎么办怎么办？小姐……那……那些可是土匪啊！怎么办啊，不行不行，小姐您最近几日都不要出门了，不能再出门了！”
侍卫只地垂下眼眸，虽然他的心里也有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