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尤清心中焦急却于事无补,但是让她如同孩童般因为大人没有顺从自己的意见而大哭大闹或者避而不见又不可能。
见顾怀信果然已经在暗地里准备攻打北齐的事情,她几次压下想要联络旧部而针对中商现在不稳的局势做些什么。
可是冲动过了以后,她又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她能确定自己想要挑起这反对中商的通知绝对能够一呼百应,而正是因为她能够确定,才需要懂得克制。
当你确定一件事情你不能阻止它的发生的时候,你需要去做什么?那就只能尽量减少它的损失!
夏尤清三日没有再见顾怀信,每日都要挑灯夜读到深夜,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疲惫与无奈,而她的手里则拿着奏折。
早在夏尤清不再去顾怀信那里的时候,桂公公就被顾怀信派来了夏尤清的身边伺候,夏尤清出来时,桂公公连忙走了上去。
“姑娘你忙完了?”
聪明如桂公公,自然不会以为夏姑娘如同那些宫里普通的女人一般,一旦得不到陛下的关注或者遭到陛下的呵斥就会要死要活的企图威胁陛下,或者获得陛下的怜惜。
虽然桂公公不知道陛下与夏姑娘究竟是何种关系,但是就他看来,这位夏姑娘完全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
这三日虽然夏姑娘甚少出来,但是桂公公看宋嬷嬷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每次到了时间也会将饭送进屋里,过一会儿就会拿着空了的饭碗出来。
他就知道这位夏姑娘应该是做着什么。
早在第一日的时候,夏尤清就听宋嬷嬷说了桂公公等在外面,是以看到桂公公的时候夏尤清也没有吃惊,只是微微笑着将手里的奏折交给了桂公公。
“还要麻烦桂公公转交给陛下了。”
桂公公闻言看也不看,直接就将那奏折翻过来塞到了袖子中,恭敬地笑着,“夏姑娘的吩咐,咱家必会送到。”
……
看到桂公公的时候,顾怀信就知道夏尤清已经出来了。
“陛下,这是夏姑娘让咱家交给陛下的奏折。”
“嗯,放下吧。”
一日过去,天色将暗,桂公公将大殿里的灯一一点上,本来已经有些昏暗的大殿很快明亮了起来。
这让桌案上那份放置了一天的平平无奇的奏折更加的显眼,桂公公也不打扰顾怀信,站在后面偷偷地打量了下陛下的神情。
等到日头彻底落下,大殿里的灯光开始接管了白日的喧闹后,桂公公悄然退下,临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陛下拿起桌上的那本奏折,脸上的神色不喜不怒。
等到看完夏尤清的奏折,顾怀信在心中佩服这个女子。
当知道事情不可违之后,她会尽快用自己的智慧去将能够对自己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
土地变革本身就是从这位聪慧的女子那里开始,而完善也是这位女子一直在注意着,一直到现在重新修改后的土地变革重新回到了九州的大地上。
论起对土地变革最为了解的人,这世间除了丁振国还能有谁?
而丁振国已经死了。
土地变革的实施立马执行,但是百姓种植的作物让夏尤清偷梁换柱,换为容易活并且生长周期短的根状块物。
这种东西有利有弊,可以让百姓能够快速的度过粮食缺少的时候,甚至能够保证他的粮草,可是却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此物生长缓慢但收割容易,且能够晒干后储存,作为士兵的粮食供应,单兵作战时减少负重。
最重要的是,容易收割就代表着可以在远在中商燕京的官员发现之前储存起来,而九州官员那边的协调……
看着上面列下的一个个官员的人名,顾怀信才感觉到了夏尤清露出的冰山一角。
夏尤清是一个很善于容忍,更是善于隐藏,而且知人善用之人,这些人她逐个安插,在感觉到九州不可救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迅速地安排自己可信的人手把控了九州的各个重要的关卡。
而这些关卡,顾怀信想动容易,但是现在他想要攻打北齐却又不得掀起中商的内乱。
所以顾怀信不仅不能动这些人,甚至还要安抚他们,这也是夏尤清能够放心将这些人名交给他的原因。
粮食藏好,自然就不会阻碍他的计划,更甚至是能够偷天换日、暗渡陈仓,将这些粮草暗中运往前线,甚至能够给北齐一个烟雾障,这其中的军法谋略只要一想就能够付诸于现实。
能够在三日内想到这些,足以证明夏尤清的急智。
夏尤清不愧为九州清嫔娘娘的称谓,她的能力足以获得别人的尊重。
但是之前夏尤清为何不提出这个办法,只是因为这种根类作物对土地的伤害很大,而这类作物的发现地则在北齐。
顾怀信不仅想起曾经夏尤清跟他提起的北齐的事情,北齐……
是一个多山的地方,山上的人少,里面有猛兽出没,所以北齐人并不推崇去山上打猎,只是偶尔在冬日天下寒凉,冻死了大批量的牲畜后才会去山上冒险。
但是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手,也会有去无回,久而久之,那占据了北齐大部分国土面积的山脉就成为了北齐人最为痛恨的存在。
但是夏尤清不同,她的身后站着情报最为发达的水亦阁,而夏飞阁在很多事情上并不会故意隐瞒于她,所以她曾经在水亦阁给二哥的消息中看到过这种作物的存在。
后来虽然进了宫,但是她也对这东西好奇不已,在士兵列兵湘陵的时候,她也曾经打探过。
所以虽然还没有见过实物,但是对于这类作物的容易养活且产量极大的特点却记在了心里。
如果将这些根状物收割,晒干后起兵千里奔袭,带着减轻了大部分分量,但是依然能让士兵有饱足感的东西带在路上,会更加的能够增加骑兵的机动性。
思前想后一番,顾怀信不得不为夏尤清周全的谋思索折服。
将那份奏折放进单独的匣子里,顾怀信自己披上一件披风就往外走去。
“陛下这是要去夏姑娘那儿?”
桂公公一直在外面守着,听到里面的动静就赶紧站了起来,果然不一会儿就见到陛下推门而出,而且显然是一副正要外出的打扮。
“不用带路了。”
顾怀信只是摆了摆手,就往外走去。
……
……
当顾怀信下达命令,土地变革开始进行的时候,燕京的那些官员们根本就对顾怀信的目的毫无所觉,甚至还在跪谢陛下英明!
可是当饥荒从九州开始往中商蔓延,并且中商本身存粮少,甚至连官员们家里都没剩几斗米的时候,朝廷开始动荡了起来。
丞相府自从上一次但太后的时候后就伤筋动骨,而沈丹阳也开始低调起来,平日里也不会随意冒头,让这个亲手鸩杀了自己母后的冷血之人挑到自己的错处。
但是这一次却是顾怀信自己下了一个错误的命令,导致整个中商都有了动乱,心思浮动的他开始悄悄地联络起了自己埋伏在各处的官员。
夏尤清听闻后冷冷的笑了下,这位丞相大人能忍,也够狠,跟了自己多年的女人说放弃就放弃,而且也足以见风使舵,他能够坐上丞相之位理所应当。
但是怪就怪在顾怀信过于聪明,他玩的这一手几乎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算计了进去。
当陛下非明君的谣言越传越烈的时候,夏尤清从宫中都仿佛闻到了宫外的血腥味。
写流成河……
经过了与九州的战争并取得了胜利,整个中商都知道了顾怀信没有下达屠城的命令,所有人都忘记了这是头老虎,也以为老虎打盹就不会醒。
可是当他露出獠牙的时候,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甚至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仅仅一个谣言,丞相府三百八十二条人命顷刻间人头落地,甚至包括那还未长成的婴孩。
丞相府的势力荡然一轻,朝廷上下成为了顾怀信的一言堂。
而当这些消息传到九州那些老臣们耳中的时候,他们都沉默了下来,本来心里已经开始怪罪夏尤清卖国求荣的人都闭上了嘴。
他们这才了解清嫔娘娘究竟在与什么样的人斗智斗勇,又是在什么样的人手底下抢下了他们的命。
顾怀信这一手震慑的手段,冷血、残忍、多疑,将他所有残酷的一面瞬间在所有该明白的人面前揭开。
中商的人纷纷附和顾怀信的意见,决定出兵北齐!
对于这些,夏尤清从未曾参与,甚至在燕京的天空下被血色弥漫的时候她也只是提笔练字。
这个冬天真短,转眼间就入了春,养了一冬的战马,闲了一冬的兵……
兵强马壮!
而北齐现在是否听闻了这些消息,又是否做足了准备?
当战争开始提上日程的时候,夏尤清才渐渐明白了顾怀信斩草除根的心。
他不想要北齐的臣服,他就是要让北齐所有的势力团结起来,以便让他一次都打败打残!
而不是如同九州般,根深叶茂的东西无法连根拔起!
狠!
这个人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