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谦,本来我以为即使我是女子之身,但是凭借我的头脑我也有能力从容脱身。”夏尤清深吸口气,平静下来说道。
李谦点头同意,“你现在已经脱身了。”
“我不是说的这些,”夏尤清神色萎靡,沉默着靠在了李谦的肩膀上,良久接着说道,“但是当一个人,他的头脑不下于你,他还有更高的武力时,那么聪明的头脑就如同一个笑话。”
李谦并未躲开,反而在夏尤清靠过来时调整了姿势,闻言他低头看着靠在他肩头的小女人,眼中含着他自己都未曾分明的爱恋及宠溺。
“一力降十会。”李谦明白夏尤清话中的意思,却也并未挑明,只是淡淡笑着,如同一汪春水。
明明能够随波起浪,却被困顿在方寸间的池子当中。
论兵力九州不及中商,论脑力中商不会给九州发展的机会,顾怀信,不是一个疏忽大意的帝王。
夏尤清与李谦回到京城前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周围嘈杂的声音全部涌入脑中,乱的她如同在噩梦当中,周围鬼鬼怪怪的东西粘腻如同那晚的女尸……
突然之间,所有的声音全部淡去,只留下一个隐约熟悉的念叨。
“娘娘怕是冲撞了邪祟,还是找法师来宫里为娘娘驱驱邪吧。”
一片混乱的乐器撞击的声音砰一声如同惊雷,从夏尤清昏沉的意识中冲天划过,夏尤清一时清明,猛然睁开了眼睛。
李谦正在旁边坐着,身上穿着王爷的蟒袍,平日里潇洒自在的明王,即使穿上蟒袍依然不同于其他的官员,端的是公子端方,逍遥倜傥。
此刻他正手撑着额头看着前方跳着大神舞的法师,眼中有些兴味,偶尔还会勾唇一笑,接着拎起手边的酒盅仰头喝上一口。
他视线从法师们身上移开,就看到了已经整开了眼的清嫔。
“醒了?”他面上神色丝毫也不惊讶,扬唇一笑,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
夏尤清被那群法师吵的头疼,她抿了抿嘴,李谦见状,看了眼手里的酒盅,走到桌子旁边就酒盅放下后,拿茶杯为夏尤清倒了一碗热水。
“起来喝点水。”
长睡后的第一口水如同清冽的甘泉,由上而下地滋润了身体,夏尤清恢复了些精神。
“闹哄哄的,这些都是什么人?”
李谦看了一眼,挥挥手让那些法师下去,回过头来解释,“你撞了邪,本来应该请些道士,丁大人说这群法师是从北齐过来,据说对这种事尤为擅长,所以就将他们请到宫里来为你驱邪了。”
回宫了?
夏尤清浑身都有些无力,闻言问道:“既然是撞了邪,为何不请和尚?”
李谦笑着,“请和尚为你超度吗?不过,你这邪是如何撞的,难道你挖了别人的祖坟?”
李谦这句话本来是开玩笑说的,没想到说完后他就见夏尤清蹙着眉,神色严肃的点点头,“确有此事。”
“……”
李谦无语了片刻,见夏尤清依然不太舒服的样子,他让夏尤清重新躺下。
“既然好了,那就先睡一觉,等醒来我们再继续说话。”
看到李谦想走,夏尤清叫住他。
“怎么?”李谦问道。
“你……找一些和尚或者大师,就为起乐户那些已死的百姓念经超度吧。”
这是她挖别人坟墓时承诺下的,即使当初她被吓的念叨不已,但是自己说了什么大体还有些印象,或许这一次生病也是因为自己的承诺久久未曾兑现,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三天李谦很少出现,诗画端着汤盅进来,这几日这丫头一直嘟着嘴,显然还在生气。
“娘娘,喝汤。”
诗画说完想要过来将娘娘扶起来,夏尤清推拒了一下,“怎么成了苦瓜脸了?”
闷闷不乐地看了娘娘一眼,诗画抿着嘴不说话,只是端过碗来,用勺子挖起一勺粥,凑在唇边小心的吹着。
夏尤清一口喝下,看着诗画的样子摇了摇头。
“再这样我也生气了。”
“娘娘这么任性,生气也是应该的。”
诗画的话让夏尤清愣了一下,她,任性?
而且任性与生气有什么关系?
“好了好了,我的好诗画,你家小姐我现在还在病着呢,你可要端起笑脸来斗你家小姐开心,说不定小姐一开心就多吃一碗饭呢。”
诗画闻言,咧开嘴嘿嘿一笑,脸上僵硬的表情让这笑异常的难看,诗画笑完收拾好表情,再打算喂娘娘喝粥的时候,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她低着头拿着碗,默默流泪的样子让夏尤清心里不忍。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知道你家小姐我的脾气,更何况这一次进起乐户也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
诗画摇摇头,“诗画才不在乎这些,只是娘娘,小姐,诗画已经很久没见小姐这样跟诗画说话了。”
诗画眼中怀念的神情让夏尤清愣了一下,似乎这一次回来确实卸下了身上很多的重担,想想前些时日在这皇宫中硬着头皮挺着脊梁竭力支撑的样子……
好累。
“好了,明王殿下现在已经回来了,咱们也该放松一下了。”
吃完粥后,夏尤清让诗画将小桂子召了过来,再次见到熟悉的人,明明才几日却如同隔了一世。
“小桂子拜见清嫔娘娘。”
夏尤清已经换上了衣服,此时正在屋里来回的走动,借以此缓解着身上的无力。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京城可曾发生什么事情?”
这些东西夏尤清也可以问李谦,但是,第一李谦此刻不在这里,她心里明白李谦此刻在忙碌于何事,也不想去打扰他。
而其次,即使李谦的胸襟再如何宽广,那他也是这九州的王爷,一旦他知道自己在这其中安插了自己的势力,他会如何想?
经历了这么多事,夏尤清早已不是因为寻找未婚夫的音讯而不管不顾离家出走的人了,这一路她最大的成长就是懂得了三思。
经过小桂子的诉说,夏尤清很快就掌握了京中最近发生的事情。
明王李谦尚未回京的时候,因为京中传言李谦领兵三十万解救京城的危急,京中商人纷纷调高了物价,造成了百姓的哄抢,引发的骚乱一发而不可收拾,最后波及到了京中的权贵之家。
权贵之家家中遭到哄抢,京城兵力不够,是以举家迁出京城的人家不少,而哄抬物价的商人见事不好,纷纷打算想要潜逃。
这时候明王带领的人马入京,迅速控制了乱潮,而明王遥控指挥,斩首人头二十余颗,暴乱迅速平息。
而被关在牢中的商人被逼着在财物与人头之间二选其一,朝廷借此没收了大笔的粮草。
丁振国在此次暴乱中由于土地变革而牵住了心神,反应稍慢,导致被明王训斥,这之后明王虽然失去了消息,但是丁振国那伸的太长的手也老实了不少。
而另一方面,宫阙却借由此时得到升迁,而他也不负众望,力排众议提出了商法。
商法尚未完善,完善后宫阙就会写成奏折上报朝廷,此时朝廷百官还尚未知道娘娘已经离开京城,而明王也未插手朝政。
哪怕夏尤清进京晚了一刻,那么她私自出宫的事情都会暴露了。
夏尤清想起这一路过来明王悠哉的神情,不免皱起眉头。
“明王殿下可曾决定了何时搬都?”
“已经在准备了。”
夏尤清闻言摆摆手让小桂子退下,她缓缓坐在了凳子上,微微叹了口气。
恐怕李谦也知道,一旦他踏入京城开始,就不会有那么逍遥自在的日子了。
这个男人看的太透,肩上的责任无法避免,当需要他扛的时候绝无半分迟疑地就将之扛在了肩上,可哪怕如此,他一路来依然笑意自然。
哪怕他知道前路波折。
迁都的决定下达的那日,即使远在长山户的百姓都震动了,京城的百姓更是一个个跪在皇城外苦苦哀求。
他们以为明王带来了兵士就能够拯救京城,就能够保住这步履维艰的九州。
迁都的决定带来的人心动荡不仅表面上如此的简单,它不仅仅如同割地赔款之类的侮辱,更是一种精神支柱的坍塌。
可是不迁都又能如何?
夏尤清踮起脚尖摘下一片树叶,顺着上面的纹络一点点撕下。
“朝中的大臣以及满京的勋贵肯定早已知道了迁都的决定,早在明王尚未归朝的时候我就让他们开始选择新都的地址,可到底事实还没到眼前,明王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夏尤清身后的诗画担心地看着娘娘,娘娘这几日心情又开始差了,“娘娘,咱们先回屋吧,天眼看就要下雨了。”
将只剩下脉络不见叶肉的叶子扔掉,夏尤清说道:“跟我去见见那些大臣。”
京里百姓的动乱早已被士兵压了下去,现在那些朝臣的想法也该统一一下了,此刻九州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由不得那群老油子再在此扯皮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