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景瑜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被我搞砸了,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心情烦闷,偏过头看向窗外,脑袋砸在车窗玻璃上,砰砰砰地响,慕淮南问我不痛么,我没回答,一直安静地到了家。
我本来做了很多的准备,甚至心里还有一个名单,关于今天要问陆景瑜一些什么问题的名单。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我一个问题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我想问问她喜欢的颜色,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简单的风格还是花俏一点的,我本来是想帮她装修一间卧室在家里,以后接她回家,可以住在她喜欢的房间里。
可是现在,也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而且现在需要我思考的问题,也积攒了一大堆。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连基本的当年的大火原因,都没弄明白。
不过这归根究底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这些年来一直逃避,一直不敢面对,甚至去祭拜爸妈也只是今年满了十八岁以后第一次直面,是我太胆小,太没用了。
我下了车往家里走,脚步慢吞吞的,脑子里乱糟糟想着事情。
虽然今天一整天好像都不怎么顺利,但至少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我的亲人存在,并且如愿以偿见到了她。
也让我更有勇气面对爸妈的事情,让我终于能鼓起勇气寻找当年惨案的蛛丝马迹。
慕淮南从我身边走过去,直接去客厅的沙发上面坐着,听见他开口。
“锅里还有剩下的粥,你热一热去吃了。”
我听出来他声音里浓重的疲倦,有点心疼。
朝他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看见慕淮南脸色苍白唇瓣发灰。
“是不是很难受啊。”我问他:“你想吃点什么吗?”
慕淮南慢慢睁开眼睛,看我,淡淡地笑,然后无比心疼地伸手过来,将我抱了过去。
他没什么力气抱我,都是我揣摩出他的心思自觉自愿考过去给他抱着的。
我现在很听话,不想做任何违背慕淮南的事情。
他为我做的太多了。
我乖巧地坐在他腿上,不敢太用力,只轻轻地压上去,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带了点笑意。
我警惕起来,告诉他。
“不许说要吃我!”
我太知道这个家伙的秉性了,哼!
“傻丫头。”他刮刮我的鼻子,然后用胳膊揽着我的腰,开口:“我不饿。”
“那我扶你去楼上休息好不好。”
他这么辛苦的样子,让我很担心。
毕竟慕淮南这么虚弱的样子,实在很少见。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上楼,我要去你床上睡觉。”
我撅嘴:“我可不陪你睡觉啊。”
他笑。
“嗯,有你味道的地方才睡着踏实。”他说。
我心里酸酸的。
扶着慕淮南回房间休息,帮他盖好被子,拉上窗帘,熄灯,大白天地把房间弄得和晚上差不多昏暗着,我走出去,正要帮他关好门,听见他最后嘱咐我,让我记得喝点粥。
我说好,便关上门出去了。
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我。
肚子里反正不是很饿,我没有喝粥,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伸着懒腰。
回想起一路走来,从葬礼闹剧那一幕,哭着喊着叫爸爸,到后来我无数次的猜疑,以及被他夺走的陆氏集团,大事小事就这样过去了。
时间过的真的太快了。
不管当年怎么怀疑慕淮南,现在这一刻,至少从表面看,他丝毫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
他帮我养着妹妹,帮我找到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养我宠我爱我,让我从当年你那个负债累累的可怜虫,变成现在业内有名气的少女天才,身价不菲,坐拥两所公司。
反倒是我,这些年总是喜欢和他胡闹,不懂体谅他的辛苦,甚至连他有先天性性脏病这件事情都不知道,真是该死。
这样想想,我好想拿余生全来报答他,都好像不够。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来。
拿出来看,竟然是赵昆的电话。
“喂。”
对方很着急,接通电话就听见不绝于耳的喘息声。
“安安!”
那次一起喝酒以后,赵昆就直呼我小名,不叫陆总了。
当然,这只是只有我们俩在的时候才会这样。
“怎么了?”
“出事了,之前给你说的那个新的传媒公司,出……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紧。
那个传媒公司……就是上次喝酒时赵昆跟我说过的,当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看到电子合同没什么问题就签了,想着这件事情反正没涉及什么钱,赔了我也没什么损失,于是就很快答应下来。
况且,我一直觉得赵昆这个人和我很有缘分,所以我才……
“出什么事了?”我努力让自己镇定情绪,听他说。
“之前为了拉风头我就做了点假数据,现在被投资人发现,他们说要告我们……”我听着赵昆的声音,感觉他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一个大男人,能着急成这样,不用细想就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难解决。
“你现在在哪儿?”
“我就在公司,董事也都在,你快过来吧,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
“好!”
我挂了电话匆匆跑出门,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慕淮南说一声?他醒来找不到我担心怎么办。
我重新回去,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里,他睡得很熟,呼吸平缓,难得的安宁。我不忍吵醒,也没打算吵醒他,只是拿了桌上的纸笔,写下几个字。
“淮南叔,朋友叫我出去聚会。你醒来自己煮点东西吃。--安安。”
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且不说他现在身体不好不能让他操心,关键是我这件事情全程被着他,不知道被他知道会怎样。
我有点没底。
把纸条放在他的床头,我多看了他两眼,那么精致的睡颜,只可惜我没时间多欣赏,恋恋不舍地走了。
叫了出租车,直接去汨罗公司。
还没走进去,就看见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
有一辆我还很熟悉。
来不及多想,我迈步走进去,前台小姐认得我,没带身份证件也一样能进去。
所以说这个社会,脸比很多东西重要啊。
我怎么又跑偏了。
砸砸脑袋,电梯“叮”的一声正好到,我朝着赵昆的办公室去,助理说他在会议厅。
我还没弄清楚状况,不适合去会议厅,那里肯定很多股东,我打赵昆的电话,告诉他我在他的办公室等他。
很快他就到了。
赵昆眼下的黑色很浓,看上去也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快步走上去:“不是才成立没多久吗?怎么会发生这种状况?!”
赵昆自责地垂头,沉沉叹气:“都怪我,是我急功近利,太着急了,才会想要去刷数据的。”
其实刷数据在我们这一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所公司大大小小基本都会刷过,只要数额不是太夸张,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当赵昆说出他的刷的数字时,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你胆子太大了吧……”
赵昆说的数字,对于老公司来说或许一年半载可以达到那样的流水,但对于我们这种刚起步连个像样的股东都没有的公司,大概只有慕淮南那样的角色,每日每日亲自运营一年多,或许可以达到。
我震惊之余,越想越觉得奇怪。
“不对啊,你刷那么夸张,投资的股东是傻得么,难道看不出这数据是假的?还敢投资?”
赵昆叹气,心里又虚了几分。
“眼下你就别瞒我了,快说啊。”
我都快被他急死了。
“我用汨罗公司做了担保。”
我脸色铁青。
汨罗公司作担保……肯定很多业内人士会选择投资,且不说这公司半年上市打破行业内很多奇迹,单单是有慕淮南这个靠山这一条,就足够拉到很多投资了。
“你……”我努力平复心情问出声:“你究竟拉了多少投资。”
赵昆伸手跟我比了个数字。
“百万?”我加了单位。
他摇头。
我有咬牙,心里发颤:“千万?”
他竟然还是摇头。
再猜下去,那就只有……
我吞了口口水,脸色煞白,心跳加速不已。
鼓起勇气问出口。
“难道……上亿了?”
赵昆终于点了点头。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后背发冷,不敢相信地看着赵昆。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为他和我一样都是有志气的好青年,却在现在才发现,我和他唯一一样的只有想要成功的心。
不同的是,他太急功近利了。
而我太大意相信一个人了。
眼下,我们就这样一起被逼进了绝境。
“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人拿这个证据报案,我们都要坐牢的。”
赵昆痛苦地跌坐在沙发上,艰难闭眼,长长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