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的兴趣索然。
饭桌上的气氛热烈，不断有爱凑热闹的同事想出新花样，大家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霍未澜虽然极力迎合，但稍微留心还是不难发现，他同我一样没有什么兴致，疲于应付之际，最终借故离开，隔了许久才回到饭桌。
察觉到霍未澜的目光几次落在我的身上，不等我抬头确认，他又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视线。往复几次，我心中疑惑，看向他的眼神不觉变得复杂。
但碍于周围人多，气氛又热烈难当，除了开车来的霍未澜和向波，其他人都喝得面红耳赤、东倒西歪。
就连我，也不可避免地被灌了两大杯白酒。
我酒量不佳，但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聚餐，总少不了一些场面上的应付。直到感觉脸颊微微发烫，一阵头晕目眩，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连看向周围的视线也变得不太清晰，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喝下去了。
几番推脱不让，项目三组的一位前辈大哥端着满满一杯白酒站在我的面前，他是全场最会调节气氛的人，酒量也惊人。
看我推脱了几次，他终于妥协，将我杯中的白酒倒掉一般，旋即道：“许大律师，你这样还不喝，可就是不给我李某人面子了啊！”
面露难堪，但面对此景，知道自己无法再推脱下去。胸中一阵翻涌，强忍着醉意，一把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酒杯，微微示意。
对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叹一句：“女中豪杰！”
之后便端着杯子，一仰面将杯中的酒喝得干干净净。
他在我眼前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不得已勉强自己露出一抹笑容来，咬咬牙。
举着杯子的手刚刚抬到嘴边，便有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大手迅猛地夺过了我手中的酒杯。
也许被酒精麻痹了神经，我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手，等缓过神来时，循着大手来回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向波仰面喝掉了我的酒。
脑海中瞬间蹦出一个想法：这是我的酒。
周围的画面在我眼中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颠倒。
向波举着空杯，在同样没有缓过神来的男人眼前晃了晃。
向波是他的组长，两人私下关系不错，面对组长的“恶意”破坏，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快的表情，皱着眉嚷嚷道：“组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我们劝你喝一杯，嗓子都劝哑了你都无动于衷，现在主动给许律师带酒，这是什么意思啊？”
男人故意带歪话题，餐桌上的众人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纷纷应和着起哄。
向波板起一张脸来，但却没什么作用。
众人知道他私下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于是起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我耳膜直疼。
我站在桌前，露出一脸的傻笑来。当时大脑已经处于一片混沌之中，根本无法判断眼前发生的事情，只知道场面很热闹，大家的兴致很高昂。
向波转过脸来，正对上一脸傻笑的我，眼神无辜极了。
“人家许律师势单力薄，我们三组的人别一个个和李旦学，欺负新人可不是我向波的作风。”向波在一片欢呼声中扯高了嗓子，试图辩解。
在座三组的人除了李旦一个个都听话地停止了喧闹，但是其他的人却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二组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声音，拆台道：“我们二组可是有好几个新人都被你欺负哭了！向大状说话言不符实！”
说罢周围又起一阵哄闹声，甚至比之前更甚。
强撑着醉意，不觉间脚下一阵虚乏，极力用手支撑着桌面才没有栽倒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悄悄从人群中退开，双手扶着墙壁，独自往洗手间走去。
背后的人群依旧热闹，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离场，视线一片混沌，脚步越来越虚无，还没走到洗手间，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胃里如同灼烧一般难耐，极力忍着，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变得模糊。
整个人重重的往下栽倒，大脑一片混沌之中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一张清秀温和，却布满紧张神色的脸。
他似乎在叫着我的名字，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应答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心中却是觉得安稳。
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的视线一片昏暗，空气沉闷，到处弥漫着呛人的酒味。忍不住一阵咳嗽，胸腔中的酒味弥漫到喉咙，让人觉得难受极了。
努力适应眼前的环境，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车内。转过脸去，驾驶座上坐着的人是霍未澜，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的路况，手握着方向盘，表情严肃，神色疲惫。
不知自己这样坐了多久，只觉得腿上一阵发麻，于是微微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霍未澜似乎有所察觉，转过脸来看了看我，他没有说话，我也沉默不语，车厢内始终格外安静。
车窗紧闭，酒味弥漫开来让人觉得一阵恶心。我摇下车窗，寒冬的冷风呼啸吹进来，身体不由的跟着抖了抖。
凌冽的风带进来新鲜的空气，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模糊的大脑也变得清晰。霍未澜依旧不说话，他腾出一只手来，给我递上一杯水。
含笑接了过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聚餐结束了吗？”
霍未澜始终目不斜视，他的嘴角升起一抹温和的笑，平淡的回答我：“都交给向波了。”
身形微微一顿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他，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我有些抱歉，问他：“这样是不是太合适？”
霍未澜毫不在意，他直接避开了我的话题，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旋即又将目光集中在眼前的道路上，平静地开口说道：“你醉的很厉害，再睡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我坐正了身体，目光转向窗外。
凌冽的寒风伴着水汽吹进车内，窗外视线一片漆黑，零星的路灯闪着光亮不断的向后隐去。头脑昏沉，但是可以判断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通往别墅的大桥上。
思路并不清晰，一时也无法判别太多的信息，但是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没做太多思考，几乎脱口而出问道：“我总觉得你好像有话对我说。”
霍未澜没有立刻回应我，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见他犹豫不决，便再一次开口：“今天在大厦门口遇到的谢西羽，你们很熟吗？我总觉得……”
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开口，却听见霍未澜问道：“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遇到她之后你的情绪变得有些奇怪。也可能是我多心了，今天吃饭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心神不宁，现在想来之前几次看到谢西羽，你的表现都有点反常。所以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霍未澜听了，脸上升起一抹淡薄的笑意，她对我的这番疑问作出了八个字的评价：“察言观色，进步惊人。”
“不愧是我霍未澜的弟子。”说着，他自顾笑了起来，笑容格外从容得意。
霍未澜的脸上始终没有太多的情绪表露，他就像一块冰山，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