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闵与谢西羽之间的关系像一团迷雾。
答案似乎已经近在眼前，眼前缭绕的云烟好像随时会被头顶的阳光穿透，真实的样子会以它最本真的姿态原原本本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可是直到现在，所有的景象都只能看个三分，剩下的七分，安静地掩埋于浓雾之后。
但我没有料到的是，有的人却比我更加急迫，想要冲破这层迷障。
谢西羽伸手招来服务生，她将两杯红酒分别递到了我和任闵的眼前，眉目中含着情真意切的笑意。我自然不动声色地接了过来。
任闵似乎处在低气压当中，沉着脸色看了谢西羽很久，他通常情况下都是这样一副不苟言笑的低沉模样，习惯了的人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谢西羽冲着他笑得格外嫣然，男人似乎妥协了，微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酒杯。
谢西羽自己端了一杯颜色调得格外好看的蓝色鸡尾酒，微微举杯，向任闵和我分别致意了。
说道：“我从德国来到中国，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了，能够遇到你们，我很高兴。我很喜欢这里，希望能够一直长久地待下去……”
她言毕，微微举杯示意。
我一时有些迷糊，并不太能够理解谢西羽话中的意思，但是不难看出，此刻她的眼中流动着别样的光彩，像是斑斓的星空，忽闪忽闪的，格外迷人。
同样举起了酒杯，我没敢看任闵的神情。
酒杯缓缓递到嘴唇，突然一股外力冲撞，半边的手臂瞬间传来一阵酥麻，好像失去了知觉。身上一阵冰冷的寒意侵袭而来，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抬头看到谢西羽满脸惊慌失措的神情，她脸色僵硬而通红，半杯酒还捏在手中，眼神盯在了我的身上。
低头，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有粘稠的液体顺着脖颈、锁骨往下流窜，一阵麻木的难受。身后响起了一个慌张的男音，闯了祸的服务生急红了双眼，他手中握着一块白毛巾，尴尬的双手在半空中进进退退，不知如何是好。
耳边传来一阵窸窣的喧嚣，服务生的一颗脑袋几乎要埋进地下，他举着白毛巾递到我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低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定睛仔细看了看，眼前的服务生虽然埋着头，但不难看出他的年纪不大，面目清秀稚嫩，不只是谁家的孩子，趁着寒假之余来打的短工吧。
按捺下满身粘稠的不快感，正要开口，却听见身前原本还在震惊之余的谢西羽缓缓出了声音：“做事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你这样可是得罪了我的客人，你说怎么办！”
犯了错误的小男生紧紧缩着脖子，身形微微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隔了半晌，他颤颤巍巍地来口，还是那一句：“对不起……”
谢西羽的目光一沉，眼中的光依旧闪闪生辉，我正打算开口解围，却看见她只是淡淡地叹了一口气，有些烦闷的挥一挥手，旋即道：“你多大了？”
“……十七。”
少年一愣，乖乖作答。
又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十七岁，多么美好的年纪，若是条件允许，谁不希望在这样的年纪可以认真享受自己的青葱岁月。
谢西羽叹着气冲着已经瑟瑟发抖毫无注意的少年摆一摆手，道：“算了，你把这里收拾收拾，忙你的去吧。”
说着，沉着脸色的女人伸手接过了少年递过来的白色毛巾，毛巾雪白色，盥洗得很干净，谢西羽认认真真地替我擦拭着脖颈和手臂上的酒渍。
我未料到谢西羽会这般通情达理。
宴会厅内的空调开得适宜，这弥漫着浓浓酒香味的红色液体洒在身上，很快就有了凉意。酒精蒸发的很快，在身上干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印迹，擦了又擦也是黏糊糊、潮腻腻的，让人怎么都不舒服。
一阵温热的气息包裹着熟悉而又清新的香味扑鼻而来，身体上覆了一层重量，带着温和的体温，驱赶了逐渐侵袭加深的寒意。
微微一愣，看到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抬起头正对上任闵那张没有任何温度的脸，甚至连动作也是冷冰冰的毫无风度可言。
谢西羽认真擦拭的动作伴随着这件意外来临的外套微微一滞，眸色中淡淡闪过一缕光。她直起身子又收回了目光，将手中已经染了一道道红色印记的毛巾扔在了一旁的吧台桌面上。
她表情认真严肃，不由分说地拉起了我的手。
我还在迷糊，就见她拉着我转身往复式楼梯便走去，口中念念有词道：“这酒渍擦不掉了，黏糊糊的。我楼上有今天多准备的新衣服，你去洗一下，把衣服换了再下来。”
我被谢西羽拽着，脚下生风，没等开口说话就已经拐过楼梯，上到了二楼。
身上的衣服浸了酒渍黏在皮肤上，难受至极。谢西羽将我领到了盥洗室的门口，不一会儿又进房间取来了崭新的毛巾和晚礼服，统统塞进了我的手中，之后不由分说将我推进了盥洗室。
“啪”的一声，门被上了锁。
谢西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不急不缓地说道：“你赶快洗了把干净衣服换上，你的衣服我马上让佣人洗了，烘干了再还给你。”
随即，她的语调变得轻浅，隔着厚重的玻璃门依稀可辩。
“一场宴会出了这么多的岔子，我很抱歉。那个孩子……他毕竟年纪太小……”
打开花洒，水流喷薄而出，很快，盥洗室内开始缭绕着一片厚重的雾气，我将身上的污渍冲洗干净，隔着“稀里哗啦”的水声只能模糊听见谢西羽的声音。
嘴角弯起一抹笑来，回应道：“我没怪那个孩子，这件事情是个意外。”
盥洗室外再没有了动静。
将身上冲洗干净，换上了谢西羽给我衣服。一件纯白色的抹胸攒花长裙，从肩膀直至腰间再往下垂着一条摸起来格外舒服怡人的白纱，腰际配着一条镶着珍珠的鹅黄色腰带，将腰身束得刚刚好。
我抹开盥洗室镜子上的水雾，在一片烟雾缭绕之中对着镜中的自己，晃了神。
许知音从是唐言开始，就一直对穿着打扮这一方便格外迟钝，衣柜里塞得满满的永远都是搭配同样风格的一副，从无特色可言。
有时候是清一色的碎花长裙，有时候是一水的白色衬衫，穿在身上永远中规中矩，不会让人挑出毛病，但是永远也穿不出出挑的感觉来。
可是现在镜子中的这个女人，是我吗？
这件礼服上还溢着淡淡的香味，格外怡人清香。
我一时有些晃了神，直到眼前的镜面上再次蒙起一抹淡淡的水雾来，才从眼前的世界中缓缓抽离过来。